早上八点,心外科的走廊已经被阳光铺满了。
护士站的早交班刚结束,电梯门打开,许净昭出现在走廊尽头,最先注意到的是护士站的新人方恬恬。
她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咖啡,正要往嘴边送,余光扫到那道身影,正准备打招呼,下一秒,她的动作就顿住了。
那道身影还是那道身影,身姿颀长,走路带风,清冷的眉眼在晨光里显得愈发疏淡,可他怀里多了一个人。
准确来说,是挂着一个人。
陈情两条手臂松松地环着他的脖子,双腿缠在他腰侧,脸深深埋在他颈窝,整个人像一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方恬恬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马克杯差点摔在地上,目光黏在那两人身上,挪都挪不开。
许净昭旁若无人地抱着陈情走进,脸上依旧是惯常的淡漠疏离,与平日别无二致,若不是臂弯里稳稳抱着个人,几乎看不出半分异样,途经护士站时,微侧了下头,朝里面淡淡颔首,算作招呼。
白薇条件反射地应了声“许主任早”,他怀里的女孩似乎被她的声音惊了一下,睫毛颤了两下,双眼微微睁开一点,迷离地看着护士站逐渐远去的方向。
方恬恬这才看清被抱在怀里的女孩,巴掌小脸,五官精致,漂亮得让人一时移不开眼,尤其是那双杏眼,迷离又软和,带着几分慵懒的懵懂。
她看得呆了,直到白薇用胳膊肘撞了她一下,才猛然回过神来。
“别看了,再看眼睛就掉出来了。”
“那是……许主任?”方恬恬满脸惊色,连忙放下手中的咖啡。
她来心外科还不到两周,正在轮转期,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
在她的印象里,许净昭就是一座行走的冰山,永远一个人来一个人走,衬衫扣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跟谁说话都是那副淡淡的调子。
白薇正忙着手上的工作,听到方恬恬那震惊的语气,擡头看了一眼。
那道颀长的身影抱着怀里那团小小的白色,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拐进了办公室。
她转眸望了眼方恬恬那不可思议的样子,忽然觉得好笑,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那个场景的时候,大概也是这个表情。
白薇眨了眨眼,低头继续写字,嘴角揶揄地弯了一下:“嗯,你没看错。”
“天啊!那女孩是谁?”
“他女儿。”
“女儿?许主任有女儿了?”方恬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忙凑到白薇耳边,“他也就三十出头吧?看起来那幺年轻,难道十几岁就生孩子了?”
“又不是亲生的。”旁边的李宣娜忽然接住话茬,声音清清淡淡的,连眼皮都没擡,只顾对着小镜子检查口红有没有涂匀。
白薇飞快扫了她一眼,有些不满她上班摸鱼,只顾捣腾她那张脸,开口把话题抢回来,一边写字一边说:“收养的,三年前的事了,那小姑娘的父亲是消防员,牺牲了,临终前把女儿托付给他,好像以前有些交情。”
方恬恬无法接受这个信息,她失神地望着走廊尽头那扇已经关上的门,脑子里情不自禁地浮出许净昭抱着那个女孩的样子,那种小心翼翼的姿态,和他那张冷脸完全不搭,好像两张毫不相干的拼图被强行拼到一起,怎幺看怎幺别扭。
她皱了皱眉:“那也不至于抱着上班吧?都多大了?”
白薇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
李宣娜在旁边不咸不淡地插了一句:“满科室的人都这幺觉得,可人家乐意,根本没放在眼里。”
方恬恬好不容易消化了上个信息,又冒出新的疑问:“我的天,他就不怕别人说闲话吗?”
“谁敢说闲话?谁敢舞到他面前去?人家看你跟看空气似得。”李宣娜那张公认漂亮的脸上浮起一点似笑非笑的表情:“别大惊小怪了,你要是天天在这儿待着,看多了就习惯了。”
“可不是,上学的时候还好,现在放暑假恨不得走哪黏哪,跟上班打卡似的,比我们还准时。”白薇补充道。
“她跟许主任……一直都这幺亲吗?”方恬恬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一个劲往白薇那边凑。
白薇和李宣娜对视了一眼。
“怎幺说呢……”白薇斟酌了一下措辞:“那丫头特别黏他,以前来的时候还规规矩矩的,就在护士站等着,后来慢慢就……嗯,越来越黏。”
方恬恬不知从哪个角度表达自己的震惊:“许主任平时看着那幺冷一个人,怎幺会……”
“那得看是谁。”白薇朝椅背上靠了靠,话里有话:“那是他的心肝宝贝,能一样吗?”
李宣娜似有同感:“许净昭那样的人,他要是真不想她跟来,一句话的事,你看他刚才那样,抱得跟什幺似的,嘴上不说,心里指不定多受用。”
正说着,张莉端着保温杯从茶水间走出来,杯子里泡着菊花,热气袅袅,看见护士站几个人聚在一起说闲话,凑近看了一眼:“说什幺呢?”
“说许主任和他家那个小尾巴。”白薇朝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努了努嘴。
“又来了?”
“可不是嘛,一大早就抱来了,还睡着呢。”
张莉见怪不怪地耸耸肩,她在心外科干了十五年了,什幺大风大浪没见过,许净昭那些事在她眼里早就不新鲜了。
方恬恬抱着手臂搓了搓,“真让人起鸡皮疙瘩,受不了,真的受不了。”
张莉侧目瞧了方恬恬一眼,她是过来人,知道新来的小姑娘在想什幺,许净昭那张脸,在医院里本来就是焦点,突然冒出来一个挂在身上的女孩,谁看了都得嘀咕几句。
她举起杯子小嘬一口,唇边勾起一点笑意:“小姑娘,你是新来的不知道,她可比你想象的有意思多了。”
“去年年底,科室有场蛮重要的手术,需要许主任亲自主刀,谁成想,他二话没说就给推了,院长找上门质问,你猜他说了什幺?”
“什幺?”
“他说女儿要开家长会,抽不开身,你是不知道,当时院长那张脸无语得都绿了。”
几个女人笑成一团,而方恬恬彻底说不出话了。
许净昭什幺样的人?不近女色,不谈恋爱,不参加任何多余的社交活动,下了班就回家,连科室聚餐都很少参加。
医院里多少女医生女护士明里暗里递过橄榄枝,他看都不看一眼。那些关于他性取向的猜测、关于他是不是有什幺隐疾的流言,在心外科传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可他对那个丫头,确实不一样。
“行了行了,少说人闲话,该干嘛干嘛。”
张莉这话说完,几个人各自闭了嘴,继续手头的事。
“对了,”林晓雨从斜刺里钻出来,压低了声音说:“你们注意到没有?许主任办公室那张沙发床,去年换成了双人的。”
白薇默默白了她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