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良漪瞥一眼站在那里的黑影，只能清楚看到一抹猩红烟蒂。她无动于衷系着领口的扣子，听到金毛的话才浅浅笑出声。
叶奕和冷眼目睹佘良漪擡起脚去找掉在旁边的鞋子，重心不稳，半真不假要摔下去，被金毛及时扶住。
“站都站不稳了？”
佘良漪不置可否，仰起脸，让对方在自己下颌亲了一口。
清脆一声响。
等她穿好鞋后，两人自然而然牵起手，路过叶奕和时金毛特意把烟拿下来，对叶奕和说：“这地方真不错，对吧。”
佘良漪一言不发低头撩头发，刚准备放下的手腕忽然被一股力量精准捉住。
金毛继续往前走，感受到一股阻力才扭头。
看到叶奕和拽着佘良漪的手，他漫不经心笑笑：“有没有搞错兄弟，这是我自带的，人又不是鸡，”说完，冲佘良漪挑了挑眉，“是吧？”
两只手一前一后腾空着，佘良漪翻了个白眼，一脸不耐烦，“能不能让我点个烟？”
谁都没有松开她的意思。
叶奕和始终看着前方，面无表情喷了口烟雾，掌心在不断收力。
佘良漪觉得自己腕骨要碎了，却也还是散漫站着，舔了舔嘴角，一言不发。
最终是金毛男忍不住了，走回来绕到叶奕和眼前，佘良漪被迫跟着转身。
“你没事儿吧哥们？”
叶奕和面色阴沉，源源不断吐云吐雾，不动声色盯着对方的脸。
“你魅力真大，哑巴也想上你啊，不过你刚高潮过的样子是挺骚的，不如我们再表演一局给这位兄弟饱饱眼福……”
下一秒，金毛男的话戛然而止，他半边脸颊变形，整个人跌出去，扯得佘良漪也跟着趔趄，手打到墙上。
“你大爷的！”他不可置信看着叶奕和，表情狰狞扑上去。
叶奕和烟头叼在嘴里，表情阴狠再砸出去一拳，腹部却也被顶了一脚。
“干。”佘良漪揉揉手腕，又甩了两下，弯腰捡起不知道谁的烟和打火机，抽出一根点上，然后把剩下所有的都掏出来塞进口袋里，打火机扔回去，目光淡淡从那两个扭打在一起的身影掠过，头也不回往外走了。
走出去才看到舒云发消息告诉她今晚可以去年华似水。
佘良漪猛啜一口烟，正腾出手想回复，手机冷不丁被抽走了。
叶奕和冷着张脸，直接把东西从肩头往后丢出去。
“你有病啊！”佘良漪忍无可忍，急切想要捡回来，刚走出去就被叶奕和撞回原地。
两人僵持片刻，佘良漪眯了眯眼，扭头看他身后，狐疑开口：“你不会把人打死了吧？”
“我以为你去找死了，结果是在这里和野男人打炮。”叶奕和声线克制，眼角隐隐发红。
“野男人？”佘良漪气笑，撩了撩头发，提醒他：“你不也和我在这里打过炮？”
“我以为只有我们会在这里打炮。”
佘良漪撇嘴吸了口烟，夹着烟头戳他胸口，“你像只野狗一样标记地盘的样子真的很可笑，以前不过是我带你来这里打炮，现在我也可以带别人来，ok？”
说完，她继续想去捡自己手机，下一秒又被挡回去。
叶奕和恨不得把她手臂捏碎。
“这里是我们两个一起发现的。”
“好好好，以后让给你，我另找地方可以了吧……”
叶奕和猛地捏住她下颌吻上去，直接啮咬。
佘良漪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张开齿关想咬回去却几乎立马被他缠得不能动弹。最后，她直接擡膝顶他小腹，用力甩出去一巴掌，嫌弃似地擦去嘴角的口水。
叶奕和目睹她的表情和动作，下一秒才感觉到要命的痛。
“你不觉得恶心吗？我刚和另一个男人做完。”佘良漪面无表情又猛吸一口烟，“你现在这副样子让我觉得挺恶心的。”
捡起手机，佘良漪擦了擦上面的灰，继续回复消息，手臂突然被人握住，她一擡眼，不知怎幺的，鬼使神差盯着叶奕和胸口的校徽看。
听到他问：“为什幺不能重新开始？”
“你说我们？”佘良漪漫不经心对上那道狂躁混沌的目光。
叶奕和也只是看着她。他不习惯也不喜欢把话重复第二遍。
佘良漪轻轻笑了，耸了耸肩，“我们都没有开始过，何来重新开始一说？”
“你别他妈装傻。”叶奕和咬着后槽牙，冷峻五官上一抹戾气。
佘良漪天生平整自然的眉头动了动，之后沉默半晌，似笑非笑地，“你，该不会喜欢上我了吧？”
马路对面有一群西装革履的醉鬼高谈阔论走过去。
世界再次陷入寂静时，佘良漪笑着垂下眼皮却是暗自翻了个白眼，“大半年了你就上个礼拜上了我一次，一次而已，就这幺念念不忘？”
她放松说话阴阳怪气的时候尖尖的音调又带点哑，很悦耳。
“不过话说回来，你的确蛮喜欢上我的……”
“我是说交往。”叶奕和冷不丁打断她的话，布满阴影的五官在悄然酝酿着什幺。
在那股情绪彻底爆发前，他沉声开口：“我们之间纠缠不断，明明这幺了解对方，一年之前相处愉快的时间持续八个月，为什幺现在我们不可以尝试迈入下一步，开启一段新的关系？”
佘良漪听他说完，睫毛快速闪两下，恍然大悟，“你是说交往啊？大哥你别招笑了，你女朋友不是陶水杉吗？”
她表现出避而远之的态度，看傻缺一样的眼神。
一举一动都在挑衅叶奕和雷点的边缘。
“我让你别他妈装傻！”叶奕和低吼一声，指节突起捏紧她细细的手臂，“你明知道我和陶水杉已经玩完了，现在只是为了她的钱没有公开分手而已。”
佘良漪淡定依旧，意味深长戏谑他：“你终于承认你是因为钱和她在一起了，这没什幺嘛，都什幺时代了，男孩子卖身太正常了。”
“佘良漪！”
叶奕和忍无可忍。他最讨厌别人在那里顾左右而言他，懂也装不懂。
也许有男生吃这套，有耐心的时候也可以配合对方兜圈子，但如果是别的女孩子，不是佘良漪，叶奕和会在对方说不到一句话的时候就果断离开，心情不好的时候能说一些淬毒的话让对方恨不得咬舌自尽。
佘良漪表情瞬间冷下去，想要掰开他的手，但第一下没掰动。
“不要在大街上这幺大声喊我大名，别逼我扇你。”
“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你他妈就不能好好说话！”佘良漪突然暴走，眼底走火，“你也知道自己分手都没分干净，转头就来和我求爱，老娘换炮友都不带这样无缝衔接的，贱不贱啊？”
叶奕和咬牙冷笑，“你没有吗？大姐你不止是无缝衔接了吧，你他妈那叫多线发展！”
“我乐意你管得着吗，有本事你就别找我睡！还有，我们早就连炮友都不算了，我爱和谁打炮、在哪里打炮和你有鸡毛关系。”
两人在某一时刻同时静默，只能目睹对方涨红的脸。
佘良漪突然用力推开他，“滚！”
叶奕和死也不放手，两人撕扯起来，要活生生把对方拆散的架势。
“我他妈担心你出事，结果呢，你帮一个几把还没我一半大男的在这里吹箫，你心情不好就随便找个男人打炮，让人家骂你是鸡你很爽是吧？早说啊，你帮我吹，我还能给你一笔钱！”
“对，我就是贱，我这辈子最贱的事就是和你这个贱人打炮，麻痹甩都甩不掉！”
佘良漪浑身发抖，整颗脑袋红得不正常，虚脱一样。叶奕和怔了一秒，下意识擡手想要碰一碰她嘴角那点几乎愈合了的伤口。
哪怕没有体力了，佘良漪还是第一时间用尽全力挥开他的手。
“我问过你的，你说我们只是炮友，也只适合做炮友，你说你不谈恋爱，我说我也是！”
叶奕和眉心瞬间有刺痛的感觉，心跳很快，想要说些什幺，可感官完全被佘良漪这句冷硬的话堵住了。
他嘴唇刚要一动，佘良漪伸出手，面无表情将指腹从他下嘴唇鲜红的口子擦过去。
“也许等下你就会清醒了，后悔自己居然说出‘我们交往’这种话，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悔到肠子都青的那种，然后烦躁、焦虑得要死，怕对方因为你一时上头说出口的话缠着你不放。”
佘良漪表情已经平静下来，“你应该很懂那种感觉才是，在你想要摆脱那些不识好歹的女的时候。我现在就是那样的你。而且你放心，我永远不会是那些女的。”
叶奕和觉得虚脱的是自己。
是的，这一刻，他想起了那个急于摆脱和他牵过手、接过吻就妄想享有特权的女孩子时的自己。
此时此刻在佘良漪面前，叶奕和既能感受那种厌烦、暴躁、不屑，又体会到了耻辱的心碎。
这种复杂的情绪不是一时兴起，更像是积攒许久的沙尘，轻易顷刻摧毁了无论提早多久有意筑立起来的防线。
忽然，佘良漪仰起脸含住他嘴唇，吻了两下，然后果断抽离，眼尾捎有一缕挑衅的笑。
叶奕和面无表情看着她，似乎已经清醒了。
佘良漪一边后退一边比个中指，不紧不慢点了支烟，骑上电车扬长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