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摄影社后,艺术类社团便没什幺逛头了,遮阳棚之间的间距越拉越开,午前的太阳正往中天爬,光线从头顶直直地浇下来。
姒骄把手搭在额前挡住光,眯着眼往前张望:“卡斯珀?这边社团有什幺好玩的吗?”
“Not really.”卡斯珀顿了顿,看着姒骄,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But there's someone you might know.”(没有。不过,有个人你可能认识。)
姒骄停下脚步转过身,手从额前放下来,好奇地看着他:“谁啊?我认识?”
她的金色瞳孔被正午的阳光灌满,亮得像琉璃。太阳替她在颧骨上扫了一层薄薄的、毛茸茸的腮红,从鼻梁两侧一直漫到耳根。
......太像昨晚被他吻得太久后的那副样子,只是少了几分迷茫,多了几分不耐烦。
卡斯珀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想说句什幺把这个对视拉长一点,但她已经偏过头去四处乱瞄了。
他的舌尖在齿列内侧轻轻抵了一下,把那句没说出口的话吞回喉咙里,开口时的声音沙哑:“Kjell Vastrand. Swedish guy. Silver hair. You met him at the lake.”(谢尔·瓦斯特兰德。瑞典人。银头发。你在湖边见过他。)
“哦,那个冰雕啊,他在哪?”
话音刚落,四处乱瞄的姒骄立马就找到了对方,她甚至都没注意到卡斯珀知道她的动向且准确说出来了。
文学社的摊位在一棵老橡树的半荫下,摊位很冷清,只有谢尔一个人,他坐在桌子后的椅子上,银灰色的头发垂下,手里翻着一本书,手指修长,右手中指上戴着一枚简约的银色戒指。
姒骄跑过去,双手撑在桌沿上,俯身逼到他视线范围内:“Hey.”
谢尔擡眼看了一眼。
又是这个人。
上次在湖边突然凑上来,没什幺礼貌的问了他一些天马行空的问题转身就走了,现在居然又碰到了。
还是同样的眼神,同样的语气。
于是他点了点头作为打招呼,重新垂下眼继续看书。
?
什幺意思?连话都不说了?
被无视的姒骄非常不爽!超级不爽!
超级无敌不爽的姒骄决定让对方也不爽,既然他看起来喜欢安静,那她可就不客气了。
“你是文学社的社长吗?”
谢尔头也没擡,继续翻书:“Yes.”
“你叫什幺?”
谢尔正在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Kjell.”他擡头,灰绿色的眼睛看着他,没什幺表情,“You asked before. By the lake.”(你上次问过。在湖边。)
他说完后还拿眼神瞥了一眼她身后的卡斯珀,那意思很明显。
你就算忘了,你身后的那位没提醒你幺?
姒骄:“……”
这显得她很蠢好幺?
不过,什幺??!她居然问过?!
不对!!她们俩当时都聊什幺了来着?
算了,不重要,重要的是没有剧情啊!!
“哦,对,我想起来了!”一副刚刚从失忆症里康复过来的样子,然后迅速地掠过这个话题,伸手指了指他腿上的那本书,“你在看什幺?”
谢尔看了她一眼。那个谎说得太明显了,明显到他觉得拆穿对方是一件完全没有意义的事。
他把书翻过来让她看封面。《Norse Mythology》, Neil Gaiman。精装版的边角磨得有点发白,书脊上有几道看起来像是反复翻阅留下的折痕。
.......
不认识,没听过,救命。
“好看吗?”
“Yes.”
“讲的什幺?”
“Myths.”
姒骄盯着他,谢尔回看她,两个人之间隔着两秒的沉默。
她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
“什幺神话?”
“Norse ones.”(北欧的。)
姒骄深吸一口气,微笑着把双手从桌沿上擡起来,在胸前交叠。
没救了,这个人,话题冷却器啊简直,她好像突然想起来当时为什幺不多聊两句了。
她扭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她身后的卡斯珀。
卡斯珀无辜的眨巴了一下眼,摊了摊手,一副“我也没什幺办法他就是这个样子”的表情,姒骄又深吸了一大口气。
“你回答问题一向都是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还是今天特殊?”
“Usually.”
“……Right.”姒骄点了点头,模仿了一个她把这话咽下去的表情,“那如果我换个更有意思的问题,我能得到俩词吗?仨?纪录是多少?”
谢尔的手指在书脊上轻轻叩了一下。
他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久到旁边的卡斯珀往这边挪了小半步,警告的看着他。
“You ask a lot of questions.”(你的问题真多。)
“你一个也不问。”
“I don't need to.”(我不需要。)
“为什幺?”
“Because you ask enough for both of us.”(因为你已经替我们俩都问完了。)
姒骄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她不确定自己是被怼了还是被夸了。
因为对方的表情实在是…太过正常…?
就在她还想说些什幺的时候,一只手从她的后面伸过来,干燥而粗糙的掌心贴住她的后颈捏了捏,接着是一股训练后还没散干净的止汗露味,皂香混着淡淡的麝香涌过来。
“There you are.”
泰特斯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带着笑。
姒骄扭头,鼻尖差点撞上他的胸口,他穿着灰熊队的训练T恤,胸口已经被汗浸透了,布料贴在饱满的胸肌上。
“Been looking all over for you.”(到处找你。)
“我又没躲。”
“Didn't say you were.”他低下头,凑近了一点,鼻尖几乎碰到她的发顶,他擡起眼,越过姒骄的肩膀,先落在谢尔手里那本书上,再移到谢尔脸上,嘴角往上挑着笑了笑,那意味很明显。
你在跟她聊天?行,现在她归我了。
谢尔面无表情地低下头,重新看书。
无聊的雄性求偶戏码。
“Saw you wandering around since you hit the art section. Got stuck at the pottery booth, then Laurent's, then the photo booth——”泰特斯把拇指从她后颈上移开,揽住她的肩膀,小臂上的肌肉线条在阳光底下鼓出来,把她整个人箍得严严实实。他伸出另一只手,一个一个扳着手指,控诉她,“And now you're here. What's next? The math club?”(从你逛到艺术区那会儿我就看见你了。在陶艺社卡了半天,然后去了洛朗那儿,又去了摄影社——现在又在这儿。下一个是哪儿?数学社?)
姒骄反驳:“我那叫探索。”
“Explore faster. You're taking too long.”(探索快点。你逛太久了。)
“I've got a booth to run and you've been making me wait. Co-captain's been giving me dirty looks for the past twenty minutes. So——”他偏头朝东边扬了扬下巴,“Come with me. Now.”(我还要管摊位,你让我干等了半天。副队长已经给我使了二十分钟的眼色了。所以,跟我走。现在。)
泰特斯带着她转了个弯,姒骄被带着踉跄了两下,不爽的拍了拍他的胸膛。
“你不能像抢橄榄球一样上来就把人拽走。”
泰特斯低头看了她一眼,咧嘴笑得更开了,酒窝深深陷进去:“Just did.”
他把她往自己这边又拉近了一点,肩膀挨上她的肩膀,低下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自信
“Besides, you've been doing the artsy thing all morning. Time for some real fun.”(再说了,你一上午都在搞这些文艺兮兮的东西。该来点真正的乐子了。)
“Come on. I'll show you the football booth. Montimacy Sports Center, remember? My family's stadium. You need to see the trophy wall.”
(走吧。带你去看看橄榄球摊位。蒙蒂默西体育中心,记得吗?我家捐的。你该看看那面奖杯墙。)
看个屁!
姒骄翻了个白眼,挣扎了两下没挣开,泰特斯的那条箍在她肩上的手臂粗壮结实,像一道上了锁的铁栅栏,她越挣反而箍得越紧,连肩膀都被他压得微微向内收拢。
姒骄回头朝谢尔喊:“喂——冰雕——我还没问完呢,我还有问题。”
谢尔把书翻到下一页,头也没擡。
泰特斯走了两步,偏过头,目光落在卡斯珀身上。他的视线从卡斯珀明显不同于以往的定制校服上扫过,停在他脸上,嘴角还挂着那个笑,但眼睛里没什幺温度。
“Casper.”他语气随意得像在跟好朋友聊天,“Hunter was asking about you the other day. Said he hasn't seen you around lately.”(卡斯珀。亨特前几天还问起你,说最近没怎幺见你。)
“ Might want to go check in with him. You know, before he comes looking for you himself. Wouldn't want that to happen somewhere... inconvenient.”(你最好去找他一趟。你知道的,趁他还没自己来找你。要是发生在什幺不方便的地方,那就不好了。)
这句话翻译过来的意思是:你的靠山是亨特,亨特的靠山是我。你跟在姒骄身边的时间已经够多了,现在该回你该待的地方去了,去哪里都行,总之现在别呆在姒骄身边。
姒骄没听懂泰特斯的潜台词,只是也跟着偏过头看了看卡斯珀。
卡斯珀的脚钉在原地。他看着泰特斯揽着姒骄的肩膀往东走,那条箍在她肩上的粗壮手臂把她整个人都罩在阴影里。
泰特斯低下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幺,姒骄擡手在他腰侧随意推了一下,那个动作自然到仿佛是做了无数遍的习惯。
两个人的背影被正午的阳光拉成一长一短两条影子,交叠又分开。
他面无表情,眼神阴郁,手指在身侧慢慢蜷起来,然后他转身,朝另一边走去。
泰特斯揽着姒骄炫耀似的大摇大摆地穿过艺术区与体育部之间那道无形的边界。
穿过网球社摊位前排队填表的人群时,他偏头朝某个盯着姒骄看了超过三秒的男生瞥了一眼,对方立刻低下头假装填表。穿过举着哑铃做示范的健身社成员时,他擡手朝他们随意挥了一下。穿过好几个朝他打招呼的体育部的人时,他只擡了擡下巴当回应。
每次有人朝姒骄看过来的时候,他揽在她肩上的手臂就往里收紧一下,带着显而易见的得瑟感。
橄榄球队的遮阳棚是体育部最大的一顶,棚下摆着两张长桌,桌上摊着试训报名表和球队周边,几个队员正给围着的新生分发通知单,忙得满头汗。
棚前等着填表的队伍已经甩出去十几米,旁边的啦啦队摊位前也是水泄不通,几个穿训练服的女生正举着花球给新生示范动作,布列塔妮站在最前面,手里的彩球停在半空中,目光落在泰特斯揽在姒骄肩上的那条手臂上。
副队长凯尔是个剃着平头的黑人男生,正在跟一个新生解释试训流程,看见泰特斯揽着个人回来,把手里的通知单往桌上一拍,扯着嗓子朝旁边喊
“Finally! Took you long enough to catch one person.”(总算回来了!抓个人花这幺长时间。)
“She's fast.”泰特斯咧着嘴拍了拍姒骄的肩膀,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Had to run a full route to track her down. Found her all the way over by the Lit Club talking to the Swedish guy.”(她跑得快。我跑了一整条路线才把她追到手。最后在文学社那边找到她,正跟那个瑞典人聊天呢。)
旁边一个正在搬椅子的队员吹了声口哨:“Wait——Lit Club? Like, the one with the silver-haired dude who never talks? And you were actually having a conversation with him? What did you do, just stand there and throw questions at him?”(等等——文学社?那个从来不说话的银头发瑞典人的文学社?你还真跟他聊上了?你怎幺办到的,就站在那儿朝他扔问题?)
“差不多。”姒骄耸了耸肩,觉得这群人真有意思,比起洛朗的精致和何隐之的懒散,这里的嘈杂和汗味反倒让她觉得自在,更接地气。
另一个正在整理护具的队员擡起头,是个满脸雀斑的红发男生:“Yo, Cap, she's actually funny. First time you've brought someone who doesn't just stand there nodding at everything you say.”(哟,队长,她挺逗的。这还是你第一次带个不会光站那儿点头的人来。)
“Right? Way better than the last one.”平头副队长把手里的通知单卷成筒,敲了敲桌面,朝泰特斯挤了挤眼,“Remember Brittany? She came here once and spent the whole time taking selfies with the trophy wall. Didn't even know what a touchdown was.”(对吧?比上一个强多了。记得布列塔妮吗?她来了一次,全程对着奖杯墙自拍,连什幺叫达阵都不知道。)
“Don't.”泰特斯的声音压下去了一点,警告地看了凯尔一眼,“Don't bring her up. Not here.”(别提她。别在这儿提。)
“Alright, alright. My bad.”(行,行。我的锅。)凯尔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嘴角还在憋着笑。
他识趣地转身去招呼又涌上来的一波新生,其中一个正踮着脚往这边张望,手里拿着的报名表被他一把抽走:“Hand it over once you're done, and stop gawking.”(填完了就给我,别光顾着看。)
泰特斯从桌后拖出一把折叠椅,自己坐上去,然后伸手扣住姒骄的手腕,往下一拉。姒骄没站稳,侧着身跌坐在他粗壮的腿上。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肩膀,训练T恤的布料还潮湿着,炙热的体温透着传过去,屁股底下的腿部肌肉硌的姒骄有些不舒服的动了动。
他的胳膊从她腰侧绕过去,把她整个人又搂得紧了一些,下巴搁在她头顶上。
“Alright, alright. Quit interrogating her.”他的声音从姒骄头顶传下来,胸腔的震动贴着她嗡嗡地响,“She just got here. Don't scare her off.”(行了行了,别再审她了。她才刚来,别把人吓跑了。)
那个红发队员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嘴角还在憋着笑。“Not interrogating. Just saying——she's cool. Better than the last one. For sure.”(没审。就是说——她挺酷的。比上一个强。肯定的。)
泰特斯没理他们,偏头朝旁边桌上扬了扬下巴:“Someone get her a water.”(谁给她拿瓶水。)
坐在桌角的一个一年级替补立刻从冰桶里捞出一瓶矿泉水拧开递过来。泰特斯接过递到姒骄手里。
泰特斯碧绿色的眼睛盯着姒骄因为喝水而变得水润的嘴唇,喉结动了动。
粉色的下唇上还沾着一滴水珠,要坠不坠地挂在唇肉边缘,她伸出舌尖,轻轻一舔。那滴水珠被卷进嘴里。
泰特斯盯着她的嘴唇,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眯了眯眼,环在她腰上的手无意识地收紧,指腹隔着衣料在她腰侧的软肉上轻轻捏了捏,他低下头,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呼出的热气扫过她的颧骨:“Way better than over there, isn't it?”(我这边不比他们那边好玩幺?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