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两条刺眼的红线出现后,这间被封死的万华顶加,彻底变成了一座荒诞又神圣的产房。
芯姊的孕吐非常严重。四十五岁的高龄,加上这十年来劳碌留下的病根,让这个本就违背伦理的胚胎,在她体内扎根得异常艰难。她整天恹恹地躺在那张老旧的竹席上,吃什么吐什么,原本就消瘦的脸颊凹陷得更深了,只有小腹开始微微隆起。
但我却像一个陷入了极度狂热的教徒,每天对着她那隆起的肚子顶礼膜拜。
第十九章:黑市的胎心音,与深渊里的火车声
「呕……」
半夜,芯姊又趴在床沿,对着我准备好的塑胶盆干呕。我立刻放下手里的设计图,冲过去轻轻拍着她的背,拿温毛巾替她擦拭额头上的冷汗。
她虚弱地靠在我怀里,眼底满是疲惫与恐惧。「阿诚……我怕……我这几天肚子一直隐隐作痛。这孩子……这孩子会不会有事?会不会真的是老天爷要收走他?」
她的语气里,已经没有了当初「生下怪物」的抗拒,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母亲对腹中骨肉最原始的护崽本能。
「闭嘴。我不准妳说这种话。」
我把她抱回床上,盖好薄被。我转过身,从桌子底下拖出一个今天下午才刚送到的黑色防撞手提箱。
这是我花了将近百万台币,透过特殊管道从黑市买来的一台医疗级携带式超音波仪与胎心音探测器。我不可能带她去任何一间妇产科产检,只要一挂号,她「陈芯」这个已经在社会上蒸发的身分就会曝光,而且医生一定会查问家属关系。
我绝不允许任何外人窥探我们的地狱。
「躺平,衣服掀起来。」
我打开箱子,熟练地接上电源和探头。在国外的这十年,我为了转移对她的注意力,曾经疯狂地研读过各种医学与人体解剖学的书籍,没想到现在全用在了这上面。
她看着我手里那根冰冷的探头,眼神有些发直,但还是乖乖地将那件酒红色的真丝睡衣往上卷,露出了她那布满银白妊娠纹、如今又因为怀孕而微微隆起的柔软小腹。
这阵子因为孕激素的影响,她的身体发生了惊人的变化。原本下垂的乳房开始二次发育,变得无比沉重、胀满,乳晕的颜色也加深了,散发着一种浓烈到让我几乎把持不住的母性气息。
我强压下心底的欲火,挤了一大坨透明的耦合剂在她肚子上。
「会有点凉,忍一下。」
探头贴上她肚皮的那一刻,她微微瑟缩了一下。我的一只手握着探头,另一只手紧紧握住她满是冷汗的手掌。萤幕上开始出现黑白交错的扇形波纹,扬声器里传出阵阵杂讯的「沙沙」声。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只有除湿机的运转声和我们两人粗重的呼吸。
我拿着探头,在她肚脐下方那道旧的剖腹产疤痕附近,极其缓慢、仔细地移动着。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
只有沙沙声。
芯姊的手越捏越紧,指甲几乎掐进了我的肉里。她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阿诚……是不是没有……是不是他已经……」
「嘘。别吵。」
我额头上也渗出了冷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捏住。如果这个孩子真的没了,我不知道她会不会彻底疯掉,我也不知道我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我屏住呼吸,将探头往下压了压,稍微调整了一个角度。
突然。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一阵极其规律、强劲,宛如小火车过山洞般的心跳声,猛地从扬声器里冲了出来,瞬间填满了这间发霉的万华顶加!
我和芯姊同时僵住了。
那声音太有力量了,每一下都像是直接砸在我们的灵魂上。萤幕上的波形图开始规律地跳动,在黑白的阴影中,我甚至隐约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蜷缩成一团的胚胎轮廓。
「姊……妳听到了吗?」我的声音哽咽了,眼泪毫无预警地砸在仪器的键盘上,「一百四十五下……很健康,他在跳,他活得好好的!」
「啊……呜呜呜……」
芯姊猛地捂住嘴,嚎啕大哭。她像个疯子一样,一边哭,一边伸出另一只手,死死地摸着自己涂满黏腻凝胶的肚皮。那是一种喜极而泣,是一种在无尽罪恶与绝望中,终于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的崩溃。
「我的孩子……他还在……我的宝宝还在……」她语无伦次地念叨着,眼神里爆发出了一种令人震撼的、属于母亲的光芒。
我关掉扬声器,把探头扔在一旁。我不管她肚子上还沾着黏糊糊的耦合剂,直接扑上去,将耳朵紧紧贴在她的小腹上。
虽然隔着肚皮我听不到里面的声音,但我仿佛能感觉到那个流着我们陈家浓血的生命,正在疯狂地汲取着她的养分,一点一滴地长大。
「不是妳的孩子。是我们的孩子。」
我擡起头,眼底烧着病态的狂热。我用舌尖,一点一点地舔去她肚子上那些透明的耦合剂。那种化学物质的微苦,混合著她皮肤的汗味,对我来说简直是致命的毒药。
「阿诚……别舔,那东西有毒……」她哭着想推开我的头。
「毒不死我。」
我一路往上吻,吻过她高高隆起的胸脯,最后狠狠地封住她挂满泪水的嘴唇。「姊,妳知道吗?刚刚听到那个心跳声的时候,我突然觉得,就算明天世界末日,就算外面的人冲进来把我们乱棍打死,我也死而无憾了。」
我褪去最后的衣物,将自己那具强壮的身体,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肚子,覆盖在她身上。
因为她怀胎不稳,我已经忍了整整一个月没有碰她。但此刻,在那个小生命的见证下,在这间充满霉味的牢笼里,我急需用最原始的结合,来确认这一切不是一场梦。
「我会很轻……只要一下下……我只是想进去陪陪他。」
我哑着嗓子哀求,手指轻轻拨开她泥泞的幽谷。她没有拒绝,只是红着脸,用双臂环住了我的脖子,温柔而顺从地向我打开了身体。
我极其缓慢、极其克制地滑入她温暖的深处。没有粗暴的撞击,只有最深情的厮磨。我们在这张老旧的竹席上,相拥着流泪,仿佛两头在绝境中互相取暖的野兽,终于在这片罪恶的深渊里,孵化出了属于我们的、永远也无法被分割的骨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