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哭什幺呢

莉莉猛地从床上惊坐起来，冷汗浸透了单薄的睡衣，黏腻地贴在背上。手腕残留着清晰的细微刺痛，提醒着莉莉不是梦。

她慌慌张张地掀开被子，胡乱地套上衣服，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眼睛布满了惊惶的血丝。

她不知道该找谁寻求庇佑，但她第一个想到了塞蕾娜。

几乎是用跑的，莉莉冲出了宿舍楼。

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炽烈得刺眼，晒得她裸露的皮肤发烫，眼睛一阵阵发昏。汗水很快从额头、鬓角沁出，让她看起来狼狈又虚弱。

她站在门前，仰头看着紧闭的木门，心跳却没有平复，反而在寂静中跳得更加厉害。

恐惧和迟疑攥住了她的喉咙。塞蕾娜会见她吗？会不会觉得她是个只会带来麻烦的累赘。

她在门口站了许久，犹豫着，手指擡起又放下。

太阳的炙烤和内心的煎熬让她大汗淋漓，眼前一阵阵发黑。大脑因为极度的紧张和连日的疲惫，变得一片昏沉，只剩下本能的恐惧和对安全的渴望。

“咚、咚。”

等待的几秒钟，被无限拉长。莉莉的心在沉寂中越来越往下沉，塞蕾娜不在？还是不想见她？

“咔嗒。”

一声轻响，门锁自己弹开了，里面没有灯光，有点昏暗，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

塞蕾娜不在。

她只是进去坐一下，没关系的吧？   她对自己说，等塞蕾娜回来，她就坐一会儿，一会就好。

房间里拉着厚厚的窗帘，光线昏暗，空气里漂浮着塞蕾娜身上独特、清冽的冷香。

莉莉有一种踏入安全区的错觉，她没敢开灯，也没敢到处走动。她摸索着走到客厅的沙发旁，坐了下来。

沙发干干净净，柔软平整，没有任何可疑的痕迹，和淫靡的水痕。

莉莉蜷缩在沙发一角，时不时看向紧闭的门口，时间在寂静和忐忑中缓慢流淌。

疲惫、恐惧、连日的情绪透支和此刻短暂的、虚假的安全感交织在一起，长时间的精神紧绷后，松懈下来的代价是汹涌的困意。

莉莉的眼皮越来越沉重。不知不觉间，她慢慢地歪倒在沙发上。

莉莉感觉到一阵轻柔的、温暖的触感，覆盖在了自己身上。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昏暗的光线下，塞蕾娜站在沙发边，微微倾身，手里拎着一条轻薄柔软的毯子。她的神情在阴影里看不太真切，只能看见她垂落的棕色睫毛和挺直的鼻梁轮廓。

莉莉的视线还有些模糊，大脑尚未完全清醒，手比意识更快，紧紧抓住了塞蕾娜的衣角。

她借力，急急地从沙发上坐起身，毯子滑落一半也浑然不觉。

积蓄了整日的惊恐、委屈、无助、后怕，以及见到塞蕾娜时混合着依赖与痛苦的复杂情绪，让莉莉的眼泪汹涌夺眶而出。

“塞蕾娜……！”

塞蕾娜的手落在莉莉汗湿的额头上，她微微蹙眉，询问：“莉莉，怎幺在这里睡着了？着凉了怎幺办？”

莉莉见塞蕾娜没有立刻推开她，她更紧地抱住塞蕾娜柔韧的腰，眼泪流得越发汹涌：“塞蕾娜……对不起……对不起……呜……”

“为什幺道歉呢，莉莉？”   塞蕾娜的声音带着一丝引导般的耐心，仿佛在等待她列举罪状。

“对不起……塞蕾娜……”   莉莉抽噎着，语无伦次，“我不应该……弄脏你的床……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

在莉莉看不见的角度，塞蕾娜唇角缓缓向上勾起，她任由莉莉抱着，问：“还有吗，莉莉？”

还有？

莉莉疲惫恐惧的大脑因为塞蕾娜愿意倾听她的道歉，而松懈了一点。

她抽抽噎噎地，努力在混乱的思绪里搜寻：“对不起……我、我不应该惹你生气……我不该说那些话……不该写信……不该……”

“嗯。”   塞蕾娜简短地应了一声。

莉莉泪眼朦胧地悄悄擡起一点头，想从塞蕾娜脸上寻找一点蛛丝马迹。但光线昏暗，塞蕾娜的神色看不太清，她的目光一直落在莉莉身后的某处。

“还有哪里错了呢？莉莉？”   塞蕾娜再次询问，“好好想想。”

莉莉想不起来。

她的大脑被泪水、恐惧和连日的自我折磨塞满，一片混沌，身体因为哭泣和紧张而微微颤抖。

塞蕾娜伸出手，捏住了莉莉湿漉漉、哭得通红的下巴，迫使莉莉仰起头，金棕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平静得如同深潭。

“莉莉总是这样。主动靠近我，利用我。”

她微微倾身，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气息拂过莉莉泪湿的脸。

“可一遇到麻烦，第一个想到的，还是我。”

“对莉莉而言，”   塞蕾娜的指尖在莉莉下巴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塞蕾娜究竟是什幺呢？”

“是无所不能、随时可以帮你解决麻烦的帮手？还是挥之即来、呼之即去的工具？”

“不是的！”   莉莉猛地摇头，声音带着被冤枉的急切和痛苦，“不是这样的！塞蕾娜，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工具！我……”

“不是吗？”   塞蕾娜打断她，“莉莉，我保持了你想要的距离。可莉莉又离不开我。”

“但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莉莉，”   她凑近莉莉的耳边，有些疑惑，“你又在痛苦什幺呢？”

莉莉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塞蕾娜的话，给莉莉打上了一个令人难堪的标签——卑劣、自私、口是心非。

莉莉发现，自己在塞蕾娜心中的形象，原来已经如此不堪。她甚至无法辩驳。

因为塞蕾娜说的……似乎都是真的。至少，从塞蕾娜的角度看，就是如此。

莉莉想，也许自己真的很低劣，很糟糕。所以塞蕾娜再也不会像以前一样了。

塞蕾娜看着她崩溃哭泣的样子，伸手擦掉她脸上不断滑落的泪珠。

“莉莉，”   她无奈叹气，“说两句也要哭成这样。”

“不是你要和我保持距离的吗？”   她轻轻拍了拍莉莉冰凉的、泪湿的脸颊。

“哭什幺呢？”

她直起身，拉开了一些距离，目光扫过莉莉红肿的眼睛和惨白的脸。

“回房间睡觉吧。今晚就睡这里。明天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