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不是你

杀掉艾里斯。

这个念头清晰而沉重。

她并不想将事情推到这一步，从始至终都不想。

她不明白塞蕾娜和艾里斯之间的矛盾与算计，可既然她已经选择了站在塞蕾娜这边，那幺，一切的后果，她都愿意承担——被憎恨，被反杀，甚至背负杀人的罪孽。

但这，绝不是艾里斯可以如此欺侮她、折辱她的理由。

塞蕾娜的教导似乎对莉莉还是有一定影响。

莉莉举起手中那把沾满体液和血污，滑腻不堪的匕首。

“噗嗤——！”

匕首精准地刺入，金色血液再次喷涌而出，溅了莉莉一脸。

艾里斯的脸色变得更为苍白，嘴唇没有丝毫血色。

莉莉忍着匕首传来的反震力和喷涌而出的血液带来的滑腻触感，缠在莉莉脚踝的藤蔓，瞬间松软、枯萎、化为黑色的灰烬，簌簌落下。

四周死一般寂静，只有莉莉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脏擂鼓的巨响。

甜腻的花香混合着浓重的血腥气，地上迅速汇聚成一小滩粘稠暗沉的金色血液和透明暧昧的水渍。

莉莉颤抖着手，用力扯下艾里斯身上那件还算完整，沾满了金色血污的外套，胡乱裹在自己身上。

莉莉自己的衣服早已破烂不堪，几乎无法蔽体。背后摩擦的伤口和下体传来的隐痛与不适，让莉莉每动一下都难受得冷汗直冒。

她记着塞蕾娜进入花海前的嘱咐，警惕地看了一眼周围那些在风中摇曳的、五颜六色、鲜艳到诡异的花朵，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莉莉使用魔力，尽可能的缓解身上的伤口，她咬着牙，朝着生命母树的方向，一步一挪地赶过去。

塞蕾娜还在那里等她。

树干中央，绿色的光核依旧在缓缓旋转，散发着温暖而磅礴的魔力波动。

莉莉擡头，四处张望，焦急地寻找着塞蕾娜的踪迹。

莉莉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摸了摸光核周围的绿色光晕。温暖，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带着一种浩瀚、古老、包容又疏离的气息。

“对不起……”

莉莉轻声道歉，握紧了手中的匕首，狠狠刺了下去。

“嗡——！！！”

莉莉只觉得一股怪异强大的吸力，猛地从匕首接触点传来，瞬间席卷了她的手臂，进而蔓延至全身。以绿色光核为中心，周遭的魔力疯狂涌动，朝着中间的树核涌入。

莉莉感到头晕目眩，耳中灌满了魔力奔流的轰鸣，视线开始模糊、扭曲……莉莉的脖颈被冰冷柔韧的枝条悄无声息的死死缠绕住。

“呃……嗬……”

脖颈被勒紧，窒息感瞬间传来。莉莉的脸迅速涨红，眼球因为缺氧而微微凸出。她徒劳地想要用匕首去割断脖颈上的枝条，却无法破坏半分。

不……不行……

塞蕾娜……还在等她……

莉莉涣散的目光，瞥见缠绕在自己身上的枝条有意无意地避开了她身上那些因为挣扎、拖行、摩擦而破皮渗着鲜红血迹的地方。

来不及细想，莉莉猛地将手中匕首的刀尖，对准了的手臂，锋利的刀刃轻易割开皮肉，带来尖锐的痛楚，温热鲜红的血液瞬间涌了出来。

“滴答……滴答……”

殷红的血珠，顺着她的手臂流淌，滴落在翠绿欲滴的枝条上。

“咳——咳咳！！”   莉莉剧烈的咳嗽起来，意识也因此清醒了几分。

莉莉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被鲜血染红的左手，伸向了树干中央那枚光芒越发刺眼的翠绿光核。

莉莉感觉全身的血液、生命力、甚至灵魂，都在被那枚绿色光核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吸走、抽干。

她再次举起匕首刺了下去。

这一次，匕首没有遇到任何阻力。

“噗”的一声轻响，像是刺破了一个水泡，又像是插入了一块柔软的、温热的果冻。

以光核为中心，绿色的光晕瞬间吞没了莉莉的身影，吞没了巨大的生命母树，吞没了整片森林。

——

莉莉醒来时，整个人躺在一张由无数巨大柔软、带着清新草木气息的翠绿叶片紧密编织而成的床上。

入目所及，是深浅不一的绿柔和的光线均匀地洒落。

莉莉惊讶地发现自己身体的疼痛的伤口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通透充满活力的清爽感。

“莉莉？”

一个温润，清澈的声音想起，好听得近乎不真实，莉莉循声转过头。

莉莉看见了一张比她见过的任何人都要飘渺空灵美丽的脸。眉眼极淡极净，像是用最细的笔尖蘸着远山的黛色与晨雾的微光轻轻勾勒，眉梢眼尾天然带着一种疏离的、俯瞰尘世的淡漠，唇色浅淡，形状优美，此刻正微微抿着，无喜无悲。

一头长及腰际的翠色长发，如同林间浸透了千年晨雾的青藤，泛着生命的光泽，身形修长，比例完美，既不过分壮硕充满压迫感，也不显得瘦弱，一切都处在一种极致的、和谐的平衡点上。

莉莉很确定他是精灵。

传说中古老、强大、优雅、已近消亡的种族。

“你是精灵？”

精灵眼里既无好奇，也无警惕，语气淡漠地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你杀人了。”

莉莉脸色一白，佯装镇定询问：

“塞蕾娜呢？她在哪里？”

听到这个名字，精灵朝莉莉走近了两步，修长白皙的手指把玩着莉莉的匕首。

匕首被擦拭得干干净净，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在他指尖缓缓转动。

“塞蕾娜……”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你是说怂恿你杀人的那个女人吗？”

他的目光从匕首上移开，淡色的眼眸里，泛起一丝倦怠和无趣，“她现在应该正在找你。”

他顿了顿，微微俯身，那张美得不真实的脸靠近莉莉，淡色的瞳孔倒映出她惊恐、茫然、又强作镇定的模样。

“很抱歉，莉莉。”   他用那种温润好听的嗓音，说着冷酷无情的话语。

“母树说的人不是你。”

“所以，”   他直起身，重新恢复了那种俯瞰般的淡漠姿态。

“很遗憾。”

巨大的信息量和冰冷的宣判让莉莉头晕目眩。

她擡起头，对上精灵平静无波下潜藏着无尽虚无的淡色眼眸。

莉莉嗅到了死亡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