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庆典

庆典马上开始了，   整个学院所有人忙碌起来。

莉莉也不例外。

三天后，光明神殿的圣子将亲自莅临。

这消息像风一样吹遍每个角落，莉莉的好朋友塞雷娜也知道了。

塞雷娜一向对学院里的事情都不太了解，甚至不知道光明神是神圣的，敬畏的，在学院每月一次的赞颂礼上，她居然差点在圣歌里睡着了。

要知道，这可是大不敬的。

莉莉被老师派去打扫圣都学院的教堂，还有不少和她一样的贫困生，都被吩咐到这里。

光明神是神圣的。

教堂内，巨大的光明神像张开双臂，翅翼遮蔽了天顶，姿态悲悯。

按理说，如此庞大的石像会投下浓重的阴影，但这里圣洁的光充盈着每一寸空间，一丝灰尘落在地面都十分显目。

莉莉跪在地上，盯着她所负责的区域，是否有未清扫干净的灰尘。

地板上可以清晰的映出自己的脸颊，

但莉莉还是认真检查着每一处，如果被巡查的圣使发现有污渍，她可能会直接被退学。

直到旁晚，莉莉才匆匆忙忙地朝里恩的住处赶去。

里恩最近心情很不好，脾气更大了，莉莉不想再触他的霉头。

等到莉莉姗姗来迟，里恩沙哑而暴躁的嗓音就从沙发方向砸了过来：“你干什幺去了，这幺晚！”

莉莉赶紧道歉，说自己被老师派去打扫教堂的卫生。

里恩整个人陷在沙发里，脸色苍白，浑身湿漉漉的。

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淌，在靠垫上洇出一片深色。他显然刚从泳池里爬出来，身上只搭了条薄毯，却还是嫌热，脖颈上泛着一层薄红。

莉莉站在沙发三步之外，不敢靠太近。她手里还攥着打扫教堂时沾上的灰，指甲缝里都是，想找个地方洗手，又不敢这时候走开。

“你站那幺远做什幺？”里恩斜眼看过来，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莉莉往前挪了一步。

她小声问：“里恩少爷，需要我做什幺吗？”

里恩一直很怕热，最近更甚，仿佛心里揣了团浇不灭的火，脾气也随着气温节节攀升，越来越暴躁。

莉莉曾悄悄和塞雷娜说过，塞雷娜一边修剪指甲一边嗤笑，说他肯定是脑子里长了个专生闷气的脓包，还让莉莉少去触霉头。

莉莉可做不到塞雷娜那样。

里恩很容易生气，一点小事就能让他苍白的脸颊涨红，然后砸碎手边任何东西。

莉莉很怕他，那种惧怕深植在骨头里。

但塞雷娜从来不怕，她长得漂亮，魔力天赋也高，很是讨厌里恩这副阴晴不定的少爷做派，面对他时，嘲讽的话像不要钱似的往外扔。

莉莉不行。她既不是贵族，也没有一丝一毫的魔力，能留在圣都学院已是侥幸。

而且，严格意义上，里恩是莉莉留在圣都学院的依据，负责的老师找到莉莉，指定莉莉负责里恩在学院的“日常起居”。

否则她将会失去就读的资格。

湿漉漉的头发在靠垫上留下深色的水渍，里恩烦躁地抓了抓那头粉色的头发。

他很喜欢漂亮的东西，头发也像心情的调色盘，经常更换颜色，此刻被水浸透的粉色愈发鲜艳，几缕粘在额头和颈边，配上他那张因为不耐而紧绷的脸，有种脆弱又暴戾的漂亮。

他蓝色的眼睛像结冰的湖，看向僵在门口的莉莉，语速快而尖刻：“圣都学院那群老头是闲的骨头都要生霉了吗？一个破庆典，搞这幺大阵仗，眼巴巴等着人来瞧的样子，恶心死了。”

莉莉没接话，只是把头垂得更低。

里恩一直很讨厌圣都学院的一切，讨厌它的规矩，讨厌它对光明神那种千篇一律的狂热赞颂，这点上，他倒是和塞雷娜达成了罕见的一致。

里恩忽然擡手，摸了摸挂在胸前那颗剔透的蓝色宝石，指尖有些发白，沙哑道：“去，把那个庸医配的恶心药给我煮上。看着就反胃。”

他挥挥手，仿佛驱赶什幺不洁之物，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他讨厌那药里据说珍贵的药材，看一眼都嫌脏了眼睛，因为里恩认为被晒成干的药材原料很丑。

莉莉如蒙大赦，点了点头，便匆匆转身走向小厨房。

等到里恩终于折腾完，莉莉才顶着浓重的夜色回到宿舍。好在里恩喝了药就昏沉沉睡去，没再出什幺岔子。

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倒在床上，盯着昏暗的天花板，开始期待三天后的庆典。

庆典。圣子将亲临，并对学院众人进行赐福。那赐福蕴含着光明神的神恩。

莉莉希望圣子能看见她。

看在她那幺认真打扫教堂的份上，给她赐福。

让她变得更聪明一点。

或者，更强壮一点。

哪怕只是一点点。

第二天，莉莉起了个大早。学院里的气氛已然不同，空气里绷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兴奋。

最近，几乎每位授课老师都会在课上抽出时间嘱咐大家。

嘱咐学生们要虔诚，要认真祈祷。

光明神会听见你的祷告，实现愿望。

历史课的葛林老师背着手，在过道间踱步。他的长袍扫过地面，没沾上一丝灰尘。

他路过莉莉的座位时，停了下来。

手指关节，不轻不重地敲了敲莉莉的桌子。

笃，笃。

“尤其是在光明圣殿的帮助下，才得到机会的人。”葛林老师的声音平稳，却像针一样，“更该懂得感恩，珍惜。把心思放在该放的地方。”

莉莉正在发呆。

她猛地擡起头，猝不及防地对上老师镜片后那双没什幺情绪的眼睛。

她耳朵瞬间烧得通红，火辣辣地烫。

葛林老师皱了皱眉，没在说什幺，转身走开。

他一向不喜欢平民。特别是像莉莉这样，不出众，又显得笨拙的学生。

魔力平平，成绩平平，举止也带着股缩手缩脚的小家子气。

莉莉低下头，盯着课本上模糊的字迹，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羽毛笔杆。

下课钟声响起。葛林老师刚离开讲台，教室里的低语便嗡地漫开，迅速汇成一片兴奋的声浪。学生们聚在一起，脸上放着光。

“听说了吗？圣子殿下会在中央广场亲自主持赐福！”

“我哥哥是神殿的见习骑士，他说圣子拥有最纯净的光明之力，得到赐福，说不定魔力本源都能精纯不少……”

“光明神在上，那天我一定要站到最前面去……”

“你的礼服准备好了吗？可不能失礼。”

莉莉默不作声地收拾着书本，她抱着厚重的课本，从热闹人群的边缘悄悄穿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