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蝉鸣总是在清晨六点准时敲响林家的窗户,像是一场永无止尽的葬礼,又像是一场盛大的庆典。
林予安睁开眼,天花板上的吊扇规律地旋转着,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将稀薄的晨光切成一片片支离破碎的影子。他转过头,隔着那面并不隔音的木隔板,他能听见隔壁传来细碎的声音——那是衣物滑过肌肤、拉链拉上的齿合声,还有予涵轻轻折叠被褥的规律。
他对声音有种近乎自虐的敏锐,他甚至能想像出大姊予涵此时的动作。
走出房间,客厅的阳光有些刺眼。予涵已经站在全身镜前,她正系着那条深蓝色的领结,指尖在白皙的指节间穿梭。那套整洁的高中制服穿在她身上,有一种不可侵犯的圣洁感。
「安,早安。」予涵转过头,微笑如同清晨第一道穿透薄雾的阳光,「昨晚又熬夜摄影了吗?黑眼圈有点重喔。」
她走近一步,带着淡淡的肥皂清香。那种香气不是人工喷洒的香水,而是从她身体深处散发出的、属于家人的温暖。她伸出柔软的手指,轻轻触碰予安的眼角,指腹的微热像是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予安维持已久的平静。
予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像是在躲避某种致命的辐射。
「没什么,只是睡不着。」他低头看向地板,视线掠过予涵百褶裙下修长的小腿。
「喔——睡不着啊?」浴室门口,予希探出头来,嘴角的牙膏泡沫让她看起来像只狡黠的小猫,「是不是在想学校哪个漂亮的学姊?还是……隔壁班那个总在看你的小花?」
「予希,别乱开玩笑。」予涵轻声责备,声音软得像棉花糖,「快点刷牙,早餐要凉了。」
三个人围坐在窄小的餐桌旁。三张相似的脸孔,在阳光下呈现出某种和谐而诡异的美感。他们是彼此的镜像,是这世界上最亲密的共谋者。
「安,今天放学后,我们一起去图书馆吧?」予涵自然地将自己盘里的荷包蛋分了一半给予安。那颗蛋黄半熟,金黄色的液体在白色的盘子上缓缓流淌,像极了某种破碎的记号。
「我要准备模拟考,你也可以在那里拍夕阳。」
予安盯着那颗蛋黄。他想起相机记忆卡里,那些隐藏在资料夹深处的照片:予涵低头看书时垂落的发丝、她午睡时微微颤动的睫毛、以及她颈脖后方那颗在光影下若隐若现的小黑痣。
「好。」他回答得很轻。
在这个家里,所有的关心都是对等的,所有的爱都是「理所当然」的。只有予安知道,在那个「三胞胎」的完美标签下,他内心的渴望正像盛夏的杂草,在阴影中疯狂生长。他爱着那个与他拥有三分之一相同生命的个体,这份爱,让他既是信徒,也是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