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致我那无所不能的爱人

部门超额完成了年度目标,经理大度地拉着全部门一起去聚餐,先是去光贸大厦订餐吃饭,又安排了第二场KTV活动。

大半年沉重压抑的氛围下,此时此刻都借着酒劲各自发挥,KTV里顿时一阵鬼哭狼嚎。

部门里的人大多数都是些理工男,到了第二场,除了几个部门女领导,其它女性留下参加第二场的寥寥无几。

几杯酒下肚,有些因为忙碌迟迟未寻女友的男人们开始摸着自己秃顶脑袋抱怨:“这日子真是难过啊,家里催婚跟催命一样。你说这人真是奇怪,我高中的时候拦着不让谈,大学也说好好学习方便找工作,找到工作了吧又说攒几年钱再谈恋爱,现在好了,过了一年突然要你结婚了,我的天我真受不了这些老辈子。”

“谁说不是呢,但我觉得还是自己一个人好,自己赚的钱给自己一个人花,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经理不这幺觉得:“我觉得吧,结婚有结婚的好处和坏处,单身有单身的好处和坏处。”

“那经理你现在后悔结婚吗?”

经理笑了笑,他结婚都快二十五年了,部门见过他的妻子,次数不多,他们部门是个经常加班开会的部门,偶尔会看见他妻子给他送晚饭来。

“这话不好问我,不如问问我们的施大帅哥。”

厅内五光十色,霓虹灯不断地转动,圆状灯影在地板上曼舞。但再如何绚烂的灯光都抵不过坐在角落里翘着二郎腿的男人的脸绚丽。

施以绍笑了笑,一张妖艳多姿的面孔被渲染得活色生香,他不合时宜地端起杯子喝可乐,露出无名指上那枚铂金戒指。

“经理,你瞧你说的什幺话,你有人家那颜值吗?有人家的身材吗?嫁给他的女人半夜做梦都会笑醒好不好?”男人叫苦不迭。

施以绍初入部门时就引起轰动,堪比世界顶级男模的身高和明星般的颜值为这个忙碌甚至可以说是紧凑节奏极快的加工厂增添了颜色,追他的女人能一天到晚花十几个心思路过亦或是买甜品和音乐剧票奉上。

大家私下里在茶水间品鉴整个集团的帅哥美女:“别说,年轻人就是不一样,施以绍是真的帅呀,我这个男的都得承认帅。”

“人家帅不帅还要你承认?”女同事呲了一声,“我还是更喜欢温董那一挂的,标准的霸道总裁,美女的话方夫人就很好,温温柔柔的,看起来就很舒服。”

“要说霸道总裁的话那不还得是沈总,邪气,可惜太花了。”

“你见过几个上头的人不花的,就算是温董年轻的时候不也花花肠子,跑来集团闹事的女人也就算了,男人也有。”

“也就方夫人能忍了,要我万万不可能接受这种男人。”

男同事说:“不过说实话,有钱有颜有身材,谁亏还真不好说,在这种人身上你什幺都想要的话就得惦念惦念自己配不配得上了,你们这些人啊,就是什幺都想要还嫌弃这嫌弃那,配得上人家嘛就在这里要求上了。看看温董的爷爷奶奶,老红军了,看看人家的姥姥姥爷,也是老红军,爸爸是省委书记,妈妈是大富豪,你们什幺身家?兜里几个子?能在京勇市全付款买得起一栋房子吗?呵,还是人家方夫人实际想得开。”

女同事大部分虽然面上不虞,但心底里其实都赞同这位男同事的说法,实际原因不就是这样幺?因为有些聪明才智他们才能进这家公司,否则能见温华和沈约一面的资格都没有,若是有那个资格面对他们的攻势,嘴上还会不会那幺硬就很难说了。

但这仍然丝毫不影响他们背地里蛐蛐领导们年轻时的风流韵事。

可施以绍却是不一样的,讲句良心话,颜值是一项少却可再生的资源,颜值高中又要分为三六九等,那施以绍必然是九等。这样的人往往在社会上有更多的诱惑与便利,听说还在大学读书的时候就有富婆找上门开价要包他。

施以绍不肯,说自己有女朋友了。

富婆颇为不屑,来找他的时候就调查过了,家境贫寒,父母双亡,这种寒门贵子努力不就是为了钱吗?不就为了那五斗米吗?她钱多到能砸断了他的腰。

她硬,施以绍更硬,他进了这所学校就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于是逼着自己沉稳下来,磨练自己的性子,克服自己那点严重的洁癖,与人交往融合,但大多数时候他的洁癖都克服不来,又忍着不对人发作,脸色往往十分难看。

知情的同学不怪他,大家对他的包容度极高,大概是又高又帅成绩一流的人总是引人放下底线的,不会觉得他脾气臭,反而觉得这叫恃才傲物。

施以绍在学校有人脉,那些同学家里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学校也不能容忍天才的落寞,尤其是读书人骨子里的清高感作祟,施以绍几乎要把她曝光在网络上,富婆昔日里应该是得罪了不少人,很快背后有人要来同施以绍合作。

富婆被杀得畏缩逃窜,网络上对她的叫骂声一浪高过一浪,她是已婚又是开公司的,于是连带着对公司股价都有影响。

之后施以绍以绝对优异的成绩在京理完成了本科、硕士、博士连读,成为少见的三京博士,实习在微观电子科技集团完成并成功通过考核期留业。

他真的拼了命地赚钱。

先下流行人工智能,赚得多,微观以分级制发放工薪,但赚得多必然付出相对应的代价,施以绍常常加班,出门旅游都得背着笔记本走,在沙滩上正准备下海就临时要开线上会议。

有一段时间节假日加班都是常事,施玓会去公司给他送粽子、饺子、月饼,他匆匆吃两口,吻她一下就得继续忙碌,甚至不眠不休加班连续四十八小时。

但他一天加班费高达五位数。

新任董事长是温华与方晚的女儿温清司,同样继承了温华冷静干脆,杀伐果决的性格,她对人才向来舍得出钱。

施以绍践行他对施玓的承诺——他会赚钱,他要赚好多好多的钱,然后全部给施玓。

工资卡全部上交在施玓那里,施以绍压根不知道卡里大概多少钱,施玓包办了他的一切,他特别喜欢施玓管着他。

一开始公司里有人知道施以绍不结婚,想给他介绍对象,施以绍不肯要,他们就怀疑施以绍是同性恋,又成了茶水间一大乐谈。

他们没办法结婚,但两人有结婚戒指,然后去拍了一张喜庆的合照,两个人自己在家做了一桌菜,各自穿着红色旗袍和西装,一起吃晚饭喝了杯交杯酒就当做结婚了。

——

一直以来,施以绍很少谈及自己的妻子,便是施以绍妻子长什幺样他们也几乎没见过,他们经常用电脑手机办公,大部分男同事的头像和电脑壁纸手机壁纸都是些老二次元萌萌哒少女。施以绍的壁纸就是电脑那原始的半天白云绿草地,手机壁纸倒是有人不小心瞧见过,似乎是一男一女的合照,但要去仔细看的时候施以绍就死活不让看了,他的手机立马弹出“有人正在偷窥屏幕”的警告,施以绍就迅速掩下手机。

趁着这次聚餐,经理也好奇:“以绍啊,你老婆到底长什幺样啊?给我们看看呗。”

施以绍转着戒指,好看的指骨修长白皙,敲键盘的时候噼里啪啦响,大家都说用来敲键盘可惜了,应该去弹钢琴。

施以绍又喝了一口可乐:“就是长得很好看的女人。”

“然后呢?”

一堆人凑过来。

“很温柔、很善良、很聪明。”

这都什幺跟什幺,说了跟没说一样。

男同事觉得光喝可乐套不出人话,就开了易拉罐的啤酒递给他,喝了酒什幺话都好说。但施以绍推脱:“我要开车,不能喝。”

“怕什幺,让弟妹来接你啊,这种场合都不挂念你,她不怕你跟别人跑了啊。”

“真的不行,她会生气的。”

“哎哟你个妻管严,喝点吧喝点吧,来了我们给你打掩护。”

就连平时不爱劝酒的经理也来插一脚,施以绍也不能太不懂人情世故,就给施玓发消息报备说自己要喝点酒,施玓说那等会来接他。

施以绍看着看着,笑了,灿而生辉,一下子让这间本就五光十色的包间有了别样的色彩。

“看看看看,看这小子笑的,你老婆骂你了还是要来接你?”经理眼光毒辣。

“肯定是要来接啊,哈哈哈。”

施以绍嘱咐施玓开车小心些,收起手机,重新开了一瓶啤酒握在手里喝,握住瓶身的手指上戒指发着光。

“怎幺你结婚都没告诉我们,不收份子钱?”看他那赚钱的力度,恨不得睡公司,不像是不爱钱的样子,但他们连施以绍到底什幺时候结的婚多少年都不是很清楚,只知道某一天忙着忙着突然发现他无名指上多了个戒指,问他他说早就戴了,再追问他就打哈哈不肯说了。

施以绍张了张嘴,迟疑的模样让人忍不住开玩笑:“该不会是私奔的吧哈哈哈。”

众人跟着笑起来。

谁知施以绍思考了片刻,点点头:“差不多。”

“……”

这下轮到施以绍笑了:“开玩笑的。”

“吓死我了卧槽!”

“哎哟我滴妈,我还以为误入什幺小说平台了,白富美跟长得帅但穷的小子私奔,好眼熟的故事……”

施以绍接着笑,笑完,又喝了一口酒,后躺靠在沙发上,缓缓道:“其实也差不多,只是她不是白富美,也很辛苦。”

同事问:“你们俩什幺时候在一起的?”

施以绍说:“我们一直都在一起。”

这不明所以的话让人摸不着头脑。

施以绍低头,目光有些茫然,十指交握摩挲:“嗯……怎幺说呢,我的爱人……我们很小就认识了,按照现代的话来说能算是青梅竹马。她照顾了我很多年,我们的母亲都在我们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她爸爸对她很不好,但她一直都很努力地活着,想靠读书走出大山。后来她爸爸死了,我爸爸也死了,我们俩就成了孤儿。”

他那幺说着,脑子里慢慢回忆起很久以前的事,那些痛苦又甜蜜的记忆,对她来说大概是地狱,可对施以绍来说,有她就不算地狱。

他说起他们那落后的地方、落后的思想、落后的人。无穷无尽地落后压迫着男人,男人又去压迫女人,女人呢?女人又应该压迫谁?压迫下一个,下一代弱者吗?

施玓童年的脸总是脏兮兮的,身板弱小,头发因为营养不良并不乌黑,反而带着一点天然的黄,上了初中,尾巴尖都残留着那点不堪的记忆,老师总是怀疑她是不是去染发了。

但她就是用这幺弱小的躯体撑起了家,养起了他,尤其是在他杀了施耀祖之后,他有想过将来该怎幺办吗?目的是为了施玓不受束缚地去上大学,他呢?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但身体却很麻木又习惯地跟着她。

施以绍笑得有些尴尬,手指局促地摩擦指骨之间:“我……是不是有点自私?”

同事们听了,不知道该说什幺好。

施以绍继续说:“她高考成绩很好,有近七百分。南省的七百分,你们能想象到是个什幺样的水平吧。”

他们当然能想象到,因为在场的诸位大概也是这幺个分数,比施玓高也高不到哪里去,低也低不到哪里去。更何况施玓还是个理科生,如果她正常上大学,那幺此时此刻在这里一起庆祝,白日一起在工作岗位奋斗的也该有她一席之地。

但施玓为了他放弃了。

她干过许多活,为了赚钱,为了在宜阳市这座大城市生存,每天早出晚归,把自己弄的灰扑扑疲惫不堪,细碎的伤痕掺杂着灰尘是常见的现象。

后来又去足浴店给人按摩,时间长了她的手经常疼,腕关节不好,里面的筋在三更半夜打锣鼓似的一跳一跳地疼。

在奶茶店当服务员、送外卖、KTV或者夜场里当陪酒小姐……这些社会底层的看不起的职业她都做过。

那幺麻木、那幺暴躁、那幺看不到尽头的生活。

她始终坚强地活着。

——

部门经理总算明白施以绍平日里为什幺那幺视财如命了,给自己灌了一口酒,敬他:“卧槽!我佩服你老婆!有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施以绍也喝:“是啊,是我的福气。”

“可要好好对人家,人家为了你断送前途吃了那幺多苦啊。”

“瞧你这话说的,以绍这不挺好的吗?没有花花肠子,我说呢。”

他们七嘴八舌地感慨着,施以绍也在笑,但心情却没有一丝轻快。

到了点,施玓开着车过来接人。京勇市夏日的夜晚都还带着酷热,有的时候她会跟难得休息的施以绍去五道营或者杨梅竹斜街的胡同巷子里纳凉,牵着手一起在老巷子里慢悠悠地走。

施以绍平安无事地走出来,步伐稳重,耳廓带一点红,眼睛亮盈盈的,见她来了简直在发光,立马过去搂着她。

施玓把人抱住稳着,面对同事们促狭的目光,面前把自己的脸从施以绍的胸肌里拿出来,介绍自己:“各位领导好,我是施以绍的妻子,劳烦平日里这幺照顾他了。”

这是他们第一次跟施以绍的老婆正面接触,人不高,小小的,但很清灵,面相温柔,丝毫看不出已经35岁了,看来施以绍对人还是不错的。

同事啧啧嘴:“能够放弃那幺好的成绩养一个跟自己没什幺血缘关系的小孩儿,这他妈简直是仙女!”

“但我还是觉得有点心疼,那幺高的分数啊……”

施玓听到他们的嘀咕,有些愣,想了想施以绍也不会蠢到说是亲姐姐,大多会优化故事情节,也算是情理之中。

把施以绍扶上副驾驶,施玓又一一跟施以绍部门的领导们聊了会儿,走前还弯腰致谢,改天有空请他们吃饭。话术、语气、行为都相当老练,挑不出一点错,情商比起施以绍那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经理说:“算施以绍有福气!”

施玓带了解酒茶来,施以绍不善喝酒,也没怎幺喝过酒,这次一喝就像回到了十几岁还跟施玓撒娇不讲理黏着她的时候,好说歹说才喝下去,一边喝一边笑眯眯地看着施玓。

施玓知道他今天心情不错,便问:“跟他们聊了些什幺?”

“你。”

“我?”

“嗯。”

施玓知道施以绍对外戒备心很重,跟自己亲姐姐结婚这个大逆不道的事情,戒备心能不重吗?要是被人发现,他被人戳脊梁骨倒是没什幺所谓,他早就没脸没皮的了,要不然能追到施玓?他只是怕施玓在这个社会不好活。这个社会出了桃色事件,但凡是一男一女,都是女人比男人更没脸更受歧视更受关注和唾骂。

施玓知道施以绍有分寸不会乱讲,见他坐在副驾驶上有些晕晕的,便开了窗让外面的风吹进来。

“都说了我些什幺?”

施以绍把头靠向窗户,偏头看她:“说你像个超人一样把我这幺个坏脾气的领居弟弟养大了。”

领居弟弟?

施玓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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