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到豪车

凌晨四点,天还沉在一片墨色里,连星光都淡得几乎看不见。

吴漪已经骑着那辆破旧的三轮车,行驶在去往城郊批发市场的路上。

她双手冻得通红,指关节僵硬地握着车把手,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

父亲吴大武吃喝嫖赌,无恶不作。

她没有钱上学,高中就辍学,一边照顾姥姥,一边拼命找活干。

她什幺都做过。

发传单、端盘子、捡废品、给人打扫卫生……可赚来的钱,连姥姥的药费都勉强够。

后来,她终于找到了一个稍微稳定一点的活计。

卖菜。

每天凌晨起床,骑着三轮车去批发市场进货,白菜、卷心菜、油菜、小青菜……什幺便宜、什幺好卖,就进什幺。

天不亮就要赶到早市占位置,直到卖完,才能拖着一身疲惫回家。

赚的都是毛块零钱。

日子苦得像泡在黄连水里。

可吴漪从来不敢抱怨,更不敢倒下。

她是姥姥唯一的依靠。

如果她垮了,那个躺在病床上、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老人,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三轮车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颠簸,车厢里整齐码放着今天新进的货。

几颗饱满的白菜,一捆捆翠绿的油菜,还有带着泥土气息的卷心菜。

吴漪咬紧牙关,迎着冷风,用力蹬着车子。

她必须赶在早市高峰之前占个好位置。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东方泛起一片淡淡的鱼肚白。

吴漪低着头,专注地盯着前方的路,双手紧紧握着车把手,心里默默盘算着今天的生意。

白菜可以卖一块五一斤,油菜两块,卷心菜一块八……

可她太专注,太疲惫,连续好几天都没有睡过一个完整觉,精神早已绷到了极限。

在穿过一个十字路口时,她脑子里一时恍惚,脚下用力一蹬。

砰——

一声沉闷又刺耳的碰撞声,骤然响起。

车身剧烈一震。

吴漪整个人都被颠得往前一扑,胸口狠狠撞在车把上,疼得她瞬间倒抽一口冷气。

三轮车前轮,结结实实撞在了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豪车上。

空气在一瞬间死寂。

吴漪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都懵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辆她只在电视里见过的顶级豪车。

车子一看就价值不菲,不是她这种人能赔得起的存在。

而她那辆破旧不堪、沾满泥土和菜叶的三轮车,正死死抵在豪车的车头侧面。

车漆被刮出一道刺眼的划痕,在完美的车身上格外醒目。

吴漪的心脏,在这一刻骤然停跳,随即疯狂狂跳。

她……她撞到了一辆豪车。

一辆她卖一辈子菜都赔不起的豪车。

恐惧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她的喉咙,让她几乎喘不上气。

完了。

她真的完了。

她这辈子,都别想翻身了。

豪车的驾驶座车门打开。

一个神情严谨的司机快步下车,走到车头前,仔细查看损伤情况。

吴漪终于从极致的恐惧中回过神。

她不能跑。

是她的错,她撞了车,她就必须承担。

哪怕赔不起,她也要认。

吴漪用力咬着下唇,才勉强压下浑身的颤抖。

她走到司机面前,深深弯下腰鞠躬。

“真的非常对不起,是我刚才没看清路,是我的错,我不小心撞到了您的车……”

“我知道这车很贵,我现在……我现在真的没有钱赔偿……”

“但是我不会赖账,我可以给您留我的联系方式,我可以慢慢赚钱,攒够了就给您送过来,多久我都愿意还。”

她慌乱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便签纸,还有一支圆珠笔。

她一笔一划,用力写下自己的名字。

然后写下自己的手机号码。

她把纸条紧紧攥在手里,递向司机,双手都在抖:“这是我的名字和电话,我叫吴漪。您随时都可以找我,我一定负责到底。”

司机微微一怔,没有立刻去接那张纸条。

就在这时,豪车后座的车窗,缓缓降下。

吴漪下意识擡头,朝车内看了一眼。

只一眼。

她便屏住了呼吸。

后座上坐着一个男人。

他五官深邃立体,轮廓冷硬分明,薄唇微抿,没什幺表情,一双眼眸暗沉如深夜寒潭。

沉聿行原本有急事要赶往一处重要场地,没想到发生这样一段插曲。

沉聿行淡淡擡眼,目光落在车外那个单薄的身影上。

女孩脸颊冻得发红,浑身都在发抖,明明怕得快要哭出来,却依旧挺直脊背,倔强地递出那张皱巴巴的纸条。

像一株在狂风暴雨里,拼命挣扎不肯折断的小草。

她那双眼睛很清澈。

不是那种不谙世事的清澈,是那种在泥泞里滚过、在风雨里淋过、被人踩过、被生活碾过,却始终没有碎掉的清澈。

像一颗被丢进脏水里的玻璃珠,表面沾满了泥垢,但擦干净之后,里面依然是透亮的。

吴漪察觉到他沉沉的目光,怯生生地擡眼,与他对视了一瞬,那对视不过短短几秒,却让她浑身的颤抖更甚。

他收回目光,对着司机,淡淡擡了擡眼,眼神微示意。

司机立刻会意,微微躬身:“是,沉总。”

司机语气平静地对她道:“小姐,车子的事不用你负责,你不必放在心上。我们还有急事,先离开了。”

说完,司机转身回到车上,关上车门。

黑色豪车平稳启动,缓缓驶离路口,很快便汇入车流,消失在视线尽头。

直到那豪车彻底不见,吴漪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僵在原地,半天都回不过神。

她以为会面临天价赔偿。

以为会被狠狠羞辱、刁难。

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要被这笔赔偿压得喘不过气。

可对方,竟然就这样轻飘飘地放过了她。

像放过一只不小心撞上来的小虫。

吴漪缓缓松开手,指尖早已被攥得发白。

而与此同时,豪车后座。

司机将刚才吴漪递过来、他顺手收下的纸条,轻轻递到沉聿行面前。

“沉总,刚才那位小姐留下的联系方式。”

沉聿行淡淡瞥了一眼纸条,勾起了嘴角。

“吴漪,真是有趣。”

吴漪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冷风再次吹醒她,她才猛地回过神。

车厢里的白菜、油菜、卷心菜滚落了一地,沾满灰尘,有的甚至被踩坏。

那是她全部的本钱。

她心口一紧,顾不上刚才的惊魂未定,连忙蹲下身,一颗一颗,小心翼翼地捡起地上的菜。

她把菜重新码好,拍掉上面的泥土,重新骑上三轮车,赶往早市。

吴漪咬紧牙,在早市上拼命叫卖。

“白菜便宜卖啦……新鲜的白菜……”

“油菜刚摘的,大家看一看。”

一直卖到快中午。

大部分菜终于卖完了。

她攥着一把皱巴巴的零钱,一块、五块、十块……

早市的人渐渐散了,阳光升到头顶,照在身上,却暖不透她心底的寒凉。

吴漪推着空荡荡的三轮车,走到路边一个偏僻的角落。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塑料袋装着的冷馒头。

她蹲在路边,慢慢掰下一小块馒头,放进嘴里。

馒头又冷又硬,干得难以下咽。

她就着冷风,一口一口,艰难地往下咽。

吃着吃着,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一滴,两滴,砸在手背。

她没有哭出声。

只是安静地蹲着,肩膀微微颤抖,一口馒头,一滴泪。

凌晨刺骨的寒风、撞豪车的恐惧、姥姥的病、自己灰暗绝望的人生……

所有的委屈、心酸、绝望、无助,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吴漪骑着三轮车回到家时,院子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肉香。

她推开门,就看见姥姥正佝偻着身子,从小小的厨房里端出一口搪瓷碗,放在那张掉了漆的木桌上。

碗里,是炖得软烂的鸡架,油花浮在汤面上,冒着暖暖的热气。

“漪漪回来啦?快,洗手吃饭。”

姥姥听见动静,回过头,脸上带着难得的笑意,眼神里满是疼爱。

“姥姥,这鸡架……”她声音发颤。

姥姥拉着她坐下,把筷子塞进她手里,“知道你天天在外头风吹日晒,受苦了,给你补补。”

桌上只有一碗鸡架,一碗清水煮青菜,还有两个馒头。

可在这个一贫如洗的家里,这已经是最奢侈的一顿饭。

姥姥拿起筷子,颤巍巍地伸向碗里,挑了一块肉最多的鸡架,小心翼翼夹到她碗里。

“漪漪吃,多吃点肉。你太瘦了。”

吴漪看着碗里那块鸡肉,红了眼眶。

“姥姥您吃,我不爱吃肉,我啃骨头就行。”她把肉又夹回去,强装轻松。

“你这孩子。”姥姥假装板起脸,又把肉夹回来,“你不吃,谁吃?姥姥年纪大了,吃不吃都一样,你正是长身体、耗力气的时候。”

老人的语气固执又温柔。

吴漪再也推不掉,她低着头,小口小口咬着那块鸡肉。

炖得软烂的肉在嘴里化开,带着一点咸香,一点暖意,顺着喉咙滑进心里。

姥姥坐在对面,看着她吃,自己却一口肉都不动,只是时不时给她添汤、夹肉,脸上满是满足。

“慢慢吃,别着急。”

“以后等姥姥好了,咱们天天吃肉。”

吴漪用力点头,含糊地“嗯”了一声。

她不敢说话,怕一开口,声音就会彻底崩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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