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吃饭的时候,蔺元融还想着要不要去给谢杳带一份,这孩子看起来不是很聪明的样子,感觉饿了不会自己找东西吃。千相续告诉她病人都有家属送饭,不用管。
“你刚转过来没多久,咱们就又要转到别的地方去了,现在什幺都不好做啊。”
千相续和她一边吃饭一边感叹。
“是吧。”
“嗯,这个医院之前就有不好的传闻,本来以为是封建迷信,但是它倒台得这幺快,我都快要信了。”
蔺元融问:“不好的传闻?”
千相续歪头,面庞有一种珍珠般的光泽感:“听说是早年间死了很多人?还是打了人桩……不太清楚。”
“好好好,那你别说了。”她寒毛都要起来了。
千相续笑:“好我不说了。”
吃过饭,蔺元融蹲在办公室里给自己打气。
很多副本里,白天和黑天就是一道分界线。研读了网友发的攻略贴后,她将很多通用规则都牢记于心,看着越来越暗的天色有些惴惴不安。
“叮铃铃!”
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吓得她一跃而起,接诊台的小焕接起电话:“你好,这里中心医院。”
“你好?”
“……”
对面迟迟没有回应,小焕嘟囔着准备挂断电话,突然听到一点奇异的“滋滋”声:
“放在……走廊……”
“走廊?”
“嘟……嘟……”
蔺元融走过来:“怎幺了?”
“对面说放在走廊,然后就挂了。”小焕摸不着头脑。
“我去医院走廊看看好了。”她说。
“啊,小殷在三楼值班,你有什幺事叫他也可以。”
“嗯。”
她本来想的是把几层楼都逛逛熟悉一下好方便后续可能有的追逐战,却没想到一拐弯就看到后门的路正中,一架平车安静地摆放在那里。平车上白布下有些起伏,不知道是否还活着。
蔺元融第一反应就是去找千相续来一块儿处理,她不是真的医生但千相续是啊!
但等她找来千相续,却惊讶地发现已经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医生在平车旁了。他将病人头部的白布掀起,不知道在看什幺。
千相续惊讶地喊:“奉主任?”
医生转头。此时已经入夜,吊顶的白光打在他脸上,显得格外没有血色。他身材高大,面目英挺,白大褂里面是合体的西装马甲,看起来非富即贵,不像是来当医生,更像是什幺 vip 病房的病人。
这家伙看起来能一拳把她和千医生打进急诊病房。
“病人已经走了。”奉医生说。
他对面两个医生一口气没喘上来。
“先推进隔壁病房,没有身份信息,只能等明天再做处理。”
“好。”千相续点头应下来,又想到什幺:“主任你怎幺在这儿?今天不是我和小蔺值夜班吗?”
“我不久前才知道值班表改了,没事,留就留了。你们不是又收了两个病人?”
蔺元融飞快回想,想起来调整前的值班表上确实有一个姓奉的医生,但是叫什幺她记不清了。
“啊,对……”千相续露出牙疼的表情,和蔺元融使眼色。蔺元融今天才刚认识他,虽然看不懂他的眼色,还是斟酌着开口了:“一个刚来就昏迷了,一个病情恶化,再加上这个应该是三个了。”
“就是啊,也不知道是谁推进来的,就光打个电话告诉接诊台,太不像话了。”
“还好奉医生留下来了,不然不知道要忙成什幺样。”他估计是千相续和蔺元融的上级,千相续态度有点小心翼翼的。
奉医生点点头,向她微笑……为什幺向她微笑?
跟在奉医生的背后,千相续低声和她说话:“你小心一些……”
“小心什幺?”她也低声回应。
“最近不是正多事之秋吗?心理学上说,这种时候最容易出事了,尤其是咱们这种‘最后一晚’什幺的……”
大兄弟你也太有意识了!蔺元融五体投地,猛猛点头。
三人将平车推进隔壁病房,千相续原本想再检查一下,却被奉医生以感染为由阻止了。蔺元融对尸体不抱探望的心理,但见缝插针看清了新来的医生的胸牌——奉襄。
正当他们商量着时,一阵紧急的呼叫铃将三人引去了一床。原来是一床血氧和心跳突然飙低,出现了失血。巡视的小焕急忙按响了铃。
接下来就是一阵飞快的抢救,千相续上手发力,蔺元融全程围观,奉襄则不知道什幺时候跑了,几乎是一转头的工夫,他就消失不见了。
千相续擦汗,他今晚真的是辛苦了:“唉?主任呢?算了,咱们先去看看走廊那个病人吧。”
他们走回之前的病房。还没推门进去,蔺元融就捕捉到了一点嘀嗒声,像什幺粘稠的液体从高处滴落发出的一般,下意识缓了脚步。等走进去,看到的却不是整洁的白布,而是一滩被掀开、染红的污秽布料,平车上的尸体早已不翼而飞,整个病房散发出浓烈的血腥气息。
“怎幺回事……”
她站在门口,下意识后退一步,又撞上一堵人墙,吓得差点跳起来,那人却伸手扶住她的臂膀,回头一看,奉襄深邃冷感的线条半隐匿在光影下,正若有所思地盯着她。
“这是怎幺了?”他问。
“我们刚来,就看到……”她往里面指了指。
奉襄的目光终于移开。病房里血水四溅的场景令他皱起了眉:“人不见了?”
蔺元融打开手机灯光,跟着奉襄小心地避开地上的血走进去。灯泡似乎坏了一个,千相续按了半天病房依旧昏昏暗暗,附近的阴影里似乎有什幺正在盯着他们。蔺元融心惊胆战,对鬼怪的恐惧战胜了脸面,她悄悄伸手去抓前面人的衣角。
这是她以前为了壮胆独自挑战鬼屋时常做的事,因为太害怕不敢看而拉着陌生人的衣服出来,常常会把前面的人也吓一跳。
奉襄扫视的目光微顿,默许了她的小动作。
“这个出血量……”千相续不知道她心里已经将这起事件归类为鬼魂作祟,还在一边控制自己的反应一边分析:“奉医生,你确定病人已经失去生命体征了吗?”
“当然,他的身体都出现尸僵了。”奉襄斩钉截铁。
“你之前说什幺感染……”
“嗯,病人身体表面出现了很多孔洞,并且有体液渗出,我担心是什幺感染病,没让你查看。”
“现在看来,只能先找到病人了。”
“我去看看监控吧。”蔺元融一刻也不想多待,提议道。
奉襄握住她的手腕,将手电筒对准了通风管道:“恐怕监控看不到什幺。你看,这里血液很多,病人可能是从这里离开的。”
“可是……他不是已经……到底怎幺做到的?”千相续也顺着灯光看到了破损的管道口,不可置信地说。
她几乎可以想象到,身上满是孔洞的病人是怎幺浑身冒血地挣扎着起身,用僵硬的四肢爬到墙上,扭曲地将自己塞进通风管道狭小的洞口……
几人正惊疑不定时,紧急呼叫器又一次响了起来。
小焕在接诊台按灭指示灯,告诉他们,是小殷在的三楼,有个病人突然浑身出血。
浑身出血?她立即联想到了那具不翼而飞,留给他们一大滩血的尸体。
赶到三楼时,十五床的病患已经快要不行了。奉襄掀开被子,病人的状况简直惨不忍睹:浑身长满了大大小小的孔洞,都在不停地冒出血水来,简直像在铁处女里处刑过一次一般,整个人因为痛苦扭曲得不成样。
“十五床今天才收入院,脑内囊肿入院观察。”蔺元融复述了一下副本自带的诊断,将病历本递给奉襄,千相续已经开始了止血抢救,小焕在一旁帮忙。
但可惜,一番抢救下来,病人的生命体征依旧极速降低,就仿佛受到了超过人体承受的辐射,在基因的恶化下飞快地走向了终结。
“这到底是……”千相续终于停下来,喃喃道。
“可能是一种新型传染病。”奉襄皱着眉头说,“病历没有问题,先把他隔离起来吧。”
短短两个小时,好像经历了几场大战一样疲累。将尸体隔离起来后,他们决定先找到最先消失的那个病人。
“不先上报吗?”千相续问。
“还不能确定是传染病还是基因病,而且……”奉襄顿了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晚上就出现了两名住院的死者,还是在这种时候,虽然不是我们的直接问题,但对转院恐怕有一定影响。”
千相续的脸塌下来,这是他最忧愁的事情,本来因为院长跑路,他已经几个月分文未进了,如果再没有医院接收,家里就要揭不开锅了。
“那能怎幺办?”
“我们先把那个失踪的病人找回来,再对他进行检查。如果能把这个病症的原因找出来,或者找到传染源,我们就可以先一步研究这个病原。我在其他医院有认识的专家,可以给我们提供仪器。”
“到时我们可以发表关于这个新病原的论文,得到更好的医院的聘请,或者直接得到大量研究经费,不用再在这里守着。”
奉襄的语气很平静,但似乎格外充满了诱惑力。蔺元融疑惑地看他,她以为这个人打扮成这样,会是那种家大业大工作只是打发时间的少爷来的,真是人不可貌相。
不过,按照这个传染病的发作趋势,恐怕还没找到病原他们就已经纷纷传染上并七窍流血致死了。
“……”千相续转身,“我们先找找看吧。
〖系统消息:作为医生,你需要找出医院传染病的病原(0/1)〗
三个人分了三层去查看通风管道,小焕继续回到一楼接诊台。蔺元融是二楼,她拿着手机,慢慢地踱步到楼梯转角处。
医院没钱,以至于半夜时分灯都不能全开。走廊昏暗,楼梯处更是一片黑沉。
这时候,手机上弹出几条消息:
千相续:〔十五床的病人是下午入院,只有你看过?〕
蔺元融:〔他入院就昏迷了,后面谁看过我不清楚,你可以问问小焕〕
千相续:〔好〕
“……”
好像有什幺声音。
她一下子停住脚步,小心地移动着灯光看去。
手机灯光能照亮的地方不多,只能看到一小片区域,她紧张得到处看,生怕某一瞬间被突脸。
灯光扫过某个区域时,一只睁大的黑白的眼睛突然撞进了她的视线。蔺元融整个人都吓炸了,狂奔出那片黑暗,跑到光亮下才敢喘息,走廊上一时间尽是她的呼吸声。
其他人可能以为只是在找传染病人,但她知道她在找的恐怕是鬼附身的东西,因此惊吓更甚。
一擡头,一点白色的衣角又把她吓得后窜了两步,被面前的人堪堪扶住:“怎幺了?”
原来是奉襄。
“我刚才……好像在那边看到一只眼睛。”蔺元融说。
奉襄的眼神在她身上扫过。年轻的女孩呼吸紊乱,因为受到惊吓而面色苍白,失去了傍晚刚见到时那份自在。白大褂里是长及脚踝的黑裙,整个人好像只由黑白两色构成,十分明净。
“没事的。”他轻拍着少女的背部,等待她缓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