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下与年上 (2)

禾东耀在大院时就是全院最好看的小孩,至今依然比屏幕上更好看。这是邵阳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狼系的长相,眉骨的弧度、下颌的线条,还有嘴唇微抿时嘴角那一丝不太友好的弧度,让这个和邵锦及严雨露同年的当红影星,整个人就像一把没入鞘的刀,侵略性很高。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禾东耀赤裸着上身。邵阳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胸前,然后迅速移开。禾东耀有的他也有,但他觉得他此刻已经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他的锁骨下方的皮肤泛着潮红,胸肌上有几道浅浅的红痕,还没有完全消退的那种。

玄关柜上点着的线香味道很浓,但仍压不住底下的另一层东西。那些混合着汗液、体温,以及某种他不需要再细想就知道是什幺的气味。

邵阳已经不是处男了,他知道那是什幺。不到十分钟前,这里发生过情事。

禾东耀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太大的意外,也没有太多的欢迎。只是确认了一下是他,然后就把目光移开了。

“邵锦在洗澡。”禾东耀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带着刚做完某种事后特有的沙哑,“屋里没人。”

他顿了顿,从玄关柜的抽屉里摸出一包烟。

“你先进去坐。我上天台抽包烟。”

禾东耀走进电梯之前,弯腰从门口的长凳上抓了一件白T恤。套上去前后背裸露的那几秒里,邵阳看见了抓痕。

从肩胛骨的位置一直延伸到腰际,有长有短,有深有浅。有的已经变成了浅红色,有的还泛着微微的血丝。

禾东耀把T恤拉好,头也没回地走进了电梯。

邵阳进屋后没有坐下。他站在客厅中央,看着主卧那扇半掩的门。

邵锦走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是湿的。他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拿起茶几上那杯已经凉了的水喝了一口。

“坐啊。”邵锦的声音和平常一样。

邵阳没有坐。他注意到邵锦换了一件深色的家居T恤,领口很宽松,露出锁骨和脖子连接的弧线。

邵阳的目光定在了那里。

邵锦的颈部侧面,有一块深红色的、边缘微微泛着青紫的痕迹。邵阳十分确定,不到两小时前,邵锦在严雨露家吃饭的时候,脖子上绝对没有这个。

他的手动得比头脑更快。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攥住了邵锦的领口。

邵锦没有躲。他甚至没有动,就那样被他攥着领口,仰着脸看他,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严雨露她知道吗?”邵阳听见自己问出了这句话。

邵锦低头看了一眼攥在自己领口上的那只手,然后擡起目光看着邵阳。

“你觉得呢?”

邵阳的脑子在那一瞬间炸了。他觉得什幺?他什幺都不知道。他以为邵锦和严雨露在交往,以为自己是那个趁虚而入的第三者,以为自己在过去两个多月里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背叛他哥。

但现在邵锦脖子上带着吻痕,从别人的主卧走出来。禾东耀的后背上有抓痕,空气里有情事后的气味。

邵阳的另一只手挥了出去。

邵锦接住了。他的右手从沙发扶手上擡起来,稳稳地握住了邵阳的拳头。力度不大,但足够让它停在距离邵锦脸颊不到两寸的位置。

邵阳的拳头被握在半空中,邵锦的手指扣着他的指节,没有用力,但也没有松开。

“你他妈和严雨露做了吧。”邵锦说的不是问句,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确认了很久的事实。

邵阳的身体僵了。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想否认,想说“没有”,想说“你误会了”。

但邵锦看着他的眼神太从容了。从容到让他觉得,任何否认都是徒劳。

邵锦松开了他的拳头。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不急不躁。然后他笑了。

“你看出了刚才这屋里发生了什幺,”邵锦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嘴角的弧度没有收回去,“你觉得,午饭时我有可能看不出你和雨露吗?”

邵阳的喉咙像被什幺东西堵住了。在严雨露家的饭桌上,邵锦看出来了。他看出来了,但他在那顿饭上什幺都没说。他喝汤,吃菜,聊军犬。

他在等。等邵阳自己开口。

邵阳攥着邵锦领口的手指开始发抖。他终于意识到,从他踏进严雨露家门的那一刻起,邵锦就什幺都知道。

而他还在那里强撑着说“饭友”。邵阳的拳头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不关严雨露的事。是我。是我不对。我——”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我强迫她做的。”

“小阳。你觉得,”邵锦的声音放慢了,但嘴角的弧度加深了,“我是第一天认识你,还是第一天认识严雨露?”

邵阳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幺。

他可以当那个坏人。他可以当那个不知廉耻的、勾引嫂子的小人。

但邵锦不让他当。

“你这样和你爸有什幺不一样?”

说出口的瞬间,邵阳就后悔了。但太迟了,邵锦的笑容彻底没了。他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摩挲了一下。

邵阳想把自己的舌头咬掉。他刚才说的那句话,每一个字都是刀子,全部扎在邵锦身上最不能碰的地方。

邵锦的生父。那个他没有见过、只从别人嘴里听过名字的男人。那个在邵锦很小的时候就“因故逝世”的军官。那个在两人的母亲面前不能提的人,在邵阳父亲面前更是禁忌的名字。

而他说,邵锦和他“一样”。

邵锦擡起头看他的时候,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很淡的、像是终于被确认了什幺东西的苦笑。

“原来你都知道。”

邵锦靠回沙发靠背,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久到邵阳觉得邵锦或许永远都不会再和他说话了。

然后邵锦开口了。

“没错。”他的声音像在回答一个他已经被问了很多遍、也已经回答了很多遍,再也不想再回答的问题。

“大院里那些人说的,都是真的。”

邵锦的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个点上,没有看邵阳。

“邵家往事”这四个字,他一个都没说出口。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在拼凑那个邵阳从小就知道,但从没有人正式告诉过他的真相。

邵锦的亲生父亲不是异性恋,却经家里安排相了亲,婚后生了邵锦,后来因故逝世。

母亲带着邵锦改嫁,嫁给了邵阳的父亲。

邵阳的父亲一直喜欢着她,从邵锦生父还在时就喜欢了。但他没有做什幺,只是等。等到那个人不在了,他娶了她。

他没有亏待过邵锦。该给的学费给,该买的衣服买,过年该包的压岁钱一分不少。

但邵锦知道。大院里的大人们看着他欲言又止时,长辈们以为孩子小不会听懂时,他逐渐拼凑出了当年的真相。

所以他从很小的时候就隐约知道,这个家里,为什幺邵阳的父亲看他的眼神,和看邵阳的眼神,不一样。为什幺继父会对他笑,但也会用那种复杂的、说不上是同情还是疏离的目光,看着他长大。

母亲对邵锦的感情也很复杂。邵锦越长越大,眉眼越来越像那个她曾经爱过、但后来发现从未真正拥有过的男人。

她看着邵锦的脸,会想起那个男人在婚礼上对她微笑的样子,会想起新婚之夜他背过身去的背影,会想起那些年她以为“他只是工作太累”的日日夜夜。

但她没有把这些情绪转嫁到邵锦身上。她只是更疼邵锦一些。

邵阳有很多人疼。邵阳有自己的亲生父亲,有爷爷奶奶,有完整的、从一而终的家庭。邵锦只有她。

所以她把那些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全部化成对邵锦加倍的、近乎偏执的疼爱。

这是邵锦和邵阳的家。这是他们从小长大的、所有人都觉得“很圆满”的家。

邵锦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看着邵阳的眼睛。

“你刚才看见的,也是真的。”

他顿了一下。

“我和雨露没有在交往。我们的性取向一样。她一直以来,只是在帮我和东耀而已。”

邵阳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发凉。

“我和雨露之间,从来什幺都没有。”

邵锦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清了。每个字都像一块石头,一块一块地砸进他胸腔里那片浑浊的湖里。水面被砸开了,水花四溅,淤泥翻涌。

他确实不知道。他什幺都不知道。不知道邵锦背后的那些事,不知道严雨露这些年在帮他,更不知道那些“让”字底下压着的东西。

而邵锦什幺都知道。可邵阳刚才说“你这样和你爸有什幺不一样”的时候,邵锦没有反驳他。他没有解释“这不一样”,没有说“我没有伤害任何人,雨露只是在帮忙”。

邵阳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想说“对不起”,但他什幺都没说出来,因为刚才他就是那个意思。

他说那句话的时候,脑子里闪过的就是那个念头:邵锦骗了所有人。邵锦假装和严雨露交往,骗了父母、骗了大院里的所有人,骗了他八年。

这和邵锦的生父有什幺区别?

邵锦的生父骗婚,而邵锦骗了所有人,让严雨露替他挡了多年的闲话和相亲安排。

邵阳以为自己是在替严雨露不值。但他心里清楚,他说那句话的时候,更多是在替自己不值。他因为误会邵锦和严雨露的关系,痛苦了八年。

他把这八年的痛苦,归咎到了邵锦头上。

邵锦从小看着母亲如何在那个阴影里挣扎,如何把所有的痛都化成对他加倍的、近乎偏执的疼爱。

因此邵锦不是怕别人知道他和禾东耀的事,他是怕母亲知道。怕母亲想起那个男人,想起自己被欺骗的那些年,也怕继父知道,知道他的母亲至今依然放不下,也无法怨恨那个人。

所以邵锦骗了所有人。但严雨露是知情的,所以邵锦没有伤害谁,也没有欺骗谁的感情,更没有让任何人因为他而痛苦。

除了邵阳自己。

但邵阳知道,让他痛苦了八年的,不是邵锦,是他自己。是他的不敢问、不敢说,以及不敢承认,将他自己困了八年。

邵锦看着他的脸,那丝苦笑还挂在嘴角,但眼神变了。

“小阳。”邵锦的语气比刚才轻了,“我从来没想让你知道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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