脆生生

苏汶婧的手机震醒了她,压着起床气看了眼手机,冯雪发来,只有四个字:“车已安排。”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在被窝里闭了十秒钟的眼睛,然后掀开被子坐起来。

到现在两点左右,她瞳孔散着看了一会儿,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行程:下午三点化妆,五点出发,六点进场,公益拍卖,结束后有一个小型酒会,预计十点结束。然后她就要赶回香港,因为后天还有一场品牌方的活动。

她的身体比她的脑子先一步感到疲惫,她已经连着三天没怎幺沾过家了。

爷爷寿宴第二天她就出了苏家,跟几个在洛杉矶认识的朋友吃了顿饭,又去见了一个冯雪临时调动的资本方,在北京和香港之间飞来飞去,行李箱打开又合上,合上又打开,里面的衣服还没拿出来就已经要装下一批了,昨晚落地北京早餐点才补上一点觉。

她回了冯雪一个小熊的表情包,帧率到三秒时显示一个“收到”。

下午五点,车准时停在酒店门口,一辆黑色的轿车,苏汶婧拉开车门,脚还没擡进去,余光就扫到了最里面的那个人。

苏汶侑靠在座椅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白衬衫的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他的头发打理过,额前垂下来几缕,遮住了半边眉骨。

他正侧着头看着她,不知道在笑什幺,给苏汶婧一种他今天心情很好的感觉。

她愣了一下,上车后掏出了手机,拨了冯雪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你安排的?”苏汶婧问。

冯雪在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苏汶婧深吸了一口气。

“你之前怎幺不说?”

“说与不说也没区别。”

苏汶婧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幺,但冯雪没有给她机会,下一句已经连着跟上来了。

“活动是公益性质,苏家是合作方,他代表苏家出席,你代表你自己,两个人坐一辆车,省经费。”

“省经费?”苏汶婧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嗯。公司最近开支大,能省则省。”冯雪不像开玩笑的。

苏汶婧干笑两声,她看见苏汶侑给她打的那笔金额,扯谎不带打草稿的,最后草草挂了电话。

她全程没看苏汶侑,她在想冯雪怎幺想的,她本来就有避免任何场面和他碰面的打算,结果今儿还安排了一起出席。

苏汶侑虽然是开心的,但他很安静,靠着座椅,眼眸微闭,这几天他挺累,马不停蹄往北京赶了,他得调整调整,不然接下来的场他倒无暇应对,酒店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他想就地停车把苏汶婧拉回去睡一觉的想法越来越强烈。

可是不行,苏汶婧今天是来工作的。

车开了十分钟,苏汶侑先开口了,眼睛依旧闭着,脑勺后靠,松松散散。

“待会儿进场之后,左手边第三桌是影视圈的,右手边第二桌是商界的。你往左手边走,那边有几个导演和制片人,聊两句不亏,右手边那些人我来应付,你不用管。”

苏汶婧看了他几秒,把目光收回来了。

“冯雪交代你的?”

“没有人交代我,不过爷爷说了些话。”他答。

又接着道:“活动内场的格局是这样的,拍卖台在正中间,座位呈扇形排开。前排坐的是主要竞拍方和主办方,后排是媒体和观察席,你不用坐前排,你坐在第二排靠过道的位置,那里进出方便,也容易被镜头扫到。你身边会坐一个主办方安排的人,四十多岁的女士,姓周。她负责引导你举牌,有看中的,直接告诉她。”

苏汶婧听着他说这些,忽然觉得他有点像冯雪。

“你怎幺知道这些?”她问。

苏汶侑终于转过头来了,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黑沉,“我昨晚跟主办方开了一个小时的会。”

苏汶婧的嘴角动了一下。

“你昨晚不是还在香港?”

“下午到的。”苏汶侑说,“到了之后直接去了主办方的办公室,开完会回酒店,洗漱,睡觉。今天早上起来,等着姐姐。”

“你好像很乐意做这些事。”她说。

苏汶侑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回座椅里,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天快黑了,路灯开始亮起来,一盏一盏。

他倒不是乐意做这些,苏家的生意给任何人一个人做,只要骨子里流着苏家的血,都能出彩。

只不过,他接手这些....

车进了一个隧道,光和暗交替,苏汶侑又回过头,目光在她身上,自顾笑了一记,才回答:

“爷爷说,这种场合,那些阿公阿婶最稀罕了。你回来之前,他就准备让你来了,我呢——”

苏汶婧在这句话后停顿一下,才说,“只是替姐姐付钱来的。”

苏汶婧侧过头看着他,他确实和冯雪一样,撒谎不打草稿,以为自己撒了一个善意的谎,但就是漏洞百出。

“你好像很不情愿?”苏汶婧问,她没在他身上找着不情愿的调,就只是突然来的想逗逗他。

苏汶侑他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大概两秒,然后笑。

“不情愿?”

他没说完,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咽下去了。

苏汶婧不知道他咽下去了什幺,他把脸转向车窗,玻璃上映出他的脸,他在想。

他不想以这个身份站在她身边,这个身份,是弟弟。

他想站在她身边,不是以这个身份。

但只有这个身份,才能让他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

“那梵恃右也会去喽?”苏汶婧忽然开口,她的语气是随意的,只是脑海里突然晃过了这个人的碎片。

可苏汶侑就不这幺觉得了。

“苏汶婧。”

他生气时不叫姐姐。

“你爱上他了?”

苏汶婧看着他那双烧着了的眼睛,嘴角翘起来了,那笑够坏的。

她歪着头看他,流露出“我就是要看你这样”的放肆。

“你怎幺一听见这个名字就来劲?我这不是了解全面吗?怕待会儿碰见了某个人,醋味撒满整个大厅。”

她说“某个人”的时候,目光在他脸上游了一圈,旁敲侧击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苏汶侑听不出来才出奇。

苏汶侑咬着后槽牙故意问她:“谁吃醋?”

“那就是也去?”她没坦明那个人是谁,反正她俩谁都明白。

苏汶侑就不看她了,也不理她了。

苏汶婧有些恍然,这些画面转动着、鲜活着,脆生生的敲打着她的记忆。

她想到了七年前,也是这幺一个小孩儿,再也不理你的模样说着“最喜欢姐姐”这样的话。

*

题外话:

最近有些忙   可能文章起伏不大   内容没那幺丰富   但且看且珍惜这幺丁点糖   目前还是he   对标的题材是“酸涩”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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