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暖气发出轻微的运转声,将寒意尽数挡在车窗外。
黑色轿车平稳驶入莱恩宅邸的大门,在主屋阶梯前停妥。引擎熄火后,车厢陷入静谧的氛围。
亚伯没有立刻下车。他微微偏过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睡得毫无防备的少女。她呼吸清浅,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才勉强飞回巢穴的雏鸟。
他动了动僵硬的右臂,低声开口:「贝拉。到了。」
少女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眼。刚睡醒的眼眸里氤氲一层水气,她迷迷糊糊蹭了脸颊底下的布料,咕哝着:「亚伯先生……你的肩膀好硬喔。」
石头似的。睡得她侧脸都有点疼。
亚伯眉头微抽,原本生出的怜惜被这句实诚的话给堵了回去。
他再一次提醒:「再不下车妳就自己走。」
贝拉这才惊醒。她意识到自己刚才居然一路枕着守护神的肩膀睡死过去,还嫌弃人家不够软!她脸颊涨成粉红,手忙脚乱地坐直身子:「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亚伯没多说什么,推开车门下车。
他绕到另一侧,打开车门,十分自然地倾身,将还裹着那件吸血鬼披风的贝拉打横抱了出来。
直到将她稳稳托在臂弯,亚伯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件事...这女孩该多吃点。
她真的太轻了。轻盈、娇小、柔弱。
仿佛只要稍微施加力道,就能随意折断她的骨头。
今晚之前,亚伯从未真正将注意力放在她的体格上,如今隔着布料,他能摸到她背上微微凸起的骨头。他对此感到不满意。到时候得提醒古斯塔夫,多帮少女做些营养的来补一补。原本瘦得拖了相的沙特都能补起来了,个头还拔高不少,没道理贝拉补不起来。
两人刚踏进玄关,女仆长玛莎就急匆匆地迎了上来。
「老天!小贝拉这是怎么了?」玛莎一眼就看见亚伯怀里赤着双脚、裙摆破烂的贝拉,惊呼出声。
「校园里发生事件,有人开枪。」亚伯言简意赅地交代了两句,避开贝拉挺身扑向枪手的惊险细节,「她受了点轻伤,今晚借住这里。莱恩小姐已经同意了。
」
正说着,安芙薇娜和沙特也从后面有说有笑地走了进来。这对伴侣虽然刚经历了一场混乱,但身上那股子新婚的快乐却丝毫未减。安芙薇娜笑盈盈地任由玛莎摸着她的脸颊和头发,检查是否受伤。沙特则像个兴奋的小男孩,手舞足蹈地还原现场。
「玛莎妳没看见,安当时帅呆了!」沙特踢出帅气的一脚,「就这样看准时机冲出去,一脚把那个疯子的枪给踢飞到DJ台底下!擒拿加压制,她就把枪手的肩膀给卸了!」
被伴侣大张旗鼓地吹捧,即使是惯常冰山美人脸的安芙薇娜也露出了赧意。她上前一步,从背后搂住沙特的腰,将脸埋在他的后颈,声音闷闷的:「好啦,别说啦……我也会害羞的。」
说完,她一下又一下地亲吻沙特后颈的皮肤。
施展充满爱意的Alpha安抚仪式。
亚伯静静看着这一幕,随后转向玛莎:「玛莎,麻烦帮贝拉准备干净的换洗衣物。我抱她去客房。」
玛莎点头,转身去拿急救箱递给亚伯:「要不要我帮她看看脚?」
「不用,我来处理。」亚伯示意怀中的贝拉接过箱子。
亚伯一路将贝拉抱上二楼,走入她之前假日来访会暂住的客房。
直到靠近浴室门口,他才终于让贝拉双脚落地。
「去冲个澡。洗掉头上的血腥味。我在外面等妳,待会要消毒脚底的伤口。」
贝拉乖乖点头,转身进了浴室。
听见浴室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亚伯回到走廊,掏出手机,拨通贝拉名义上的奴隶主,暂时监护并给予庇护的,李组长的电话。他报告舞会发生的枪击案,并告知贝拉今晚会在莱恩宅邸过夜,让对方不必担心。李组长说他看到新闻了,现在各大电视台都在报导,他担心得要命,人没事就好。
通话刚结束,玛莎就抱着干净的衣物和被褥上来了。她手脚俐落地进房帮贝拉铺好床,将衣服放在浴室门口的置物架,这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水声停歇。
浴室门被推开,温热的雾气伴随着沐浴乳的清香飘了出来。
贝拉推开门换亚伯进房,她就像一朵刚被雨水洗刷过的清纯小雏菊,发梢带着露珠,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她身上穿着玛莎准备的睡袍,柔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或许是因为刚洗过热水澡,又或许是因为睡袍布料太过贴身,单薄的布料下,少女胸前微微隆起的轮廓清晰可见。
顶端那两点微微挺立,在布料上顶出惹眼的激凸。
亚伯的目光一注意到这样的状况,
便极具教养地移开视线。
他是个正常的Alpha,但他也是个有A德的男人。
「去床上坐好。」他提着急救箱走过去。
贝拉依言坐上床沿。亚伯换了一双乳胶手套,伸出那双大掌,握住她纤细的脚踝。刚洗完澡的肌肤泛着干净的皂香,带着湿气与热度。亚伯的手指不可避免地摩挲过她的脚底,引起少女一阵轻微的发痒。
他仔细检查着她的双脚,确认没有扭伤或严重的肿胀后,才打开急救箱,拿出消毒水和镊子,低头专注地替她清理细微的割伤,最后轻柔地涂上药膏。
看着男人专注的侧脸,贝拉忍不住轻声问道:「亚伯先生……以前也经常这样帮人包扎吗?」
「嗯。」亚伯头也没擡,「在战场上经常帮队友处理伤口。」
「队友……」贝拉喃喃念着这个词,眼底闪过希冀,「我也能当亚伯先生的队友吗?」
亚伯收起药膏,冷硬道:「不。我不希望妳去战场。那是个严酷的地方。」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就在亚伯准备起身收拾急救箱时,微凉的小手伸了过来,复上他戴着黑色口罩的脸颊。
亚伯浑身一僵,想要避开,但看着少女那双柔和的眼睛,他忍住了躲闪的冲动。
「不能当队友的话,至少……让我好好欣赏恩人的长相吧。」贝拉低语:「我离开地下室后,就一直很想知道亚伯先生的一切。你的父母也好,成长过程也好,就连面具底下的伤口,我也想知道。毕竟……」她自嘲地笑了笑,「我最难堪、最肮脏的模样,亚伯先生不也全都看过了吗?」
那只小手在亚伯的脸颊上停留。
见他没有避开,贝拉的呼吸有些急促,脸颊因为激动而泛起淡淡的红晕。她指尖微颤,缓缓勾住口罩的边缘,将那层布料拉了下来。
令人触目惊心的伤痕。
爆炸洞穿了男人的半边脸颊,皮肉扭曲、挛缩,形成可怖的脸颊洞。透过无法愈合的豁口,她能清晰看见他森白的牙齿与部分舌头。这张脸若是走在街上,足以吓哭任何一个孩童。
贝拉的眼底没有嫌恶或恐惧,只有好奇与渴望。
面对少女好奇的眼神,
被亚伯埋在心底的过去,渐渐有了倾吐的冲动。
「我来自传统的AO家庭。按照军队规定,军官可以携眷到驻扎地。所以我从小就跟着我的Alpha母亲,她被指派到哪,我们全家就跟着搬到哪。」
亚伯的目光落向虚空。
「后来,她在前线牺牲了。我爸爸领了她半薪的抚恤金,独自抚养我。他信仰虔诚。我偶尔会被他拉去教堂做礼拜,但我从来没有相信,他口中万能的神,真的能应允我所祈求的事。」
「失去母亲之后,我变得拘谨,悲观。表面上看起来像个正常的小孩,其实我心里充满负能量。这样的孩子,养育起来一定很不快乐吧?」亚伯叹息,「但爸爸还是努力地想给我支持和陪伴,即使他自己的心,早就跟着母亲一起碎了。」
说到这里,亚伯周身散发出压抑的气息。
「失去Alpha的标记,对Omega来说是致命的。会陷入无休止的痛苦。我还没分化的时候,就亲眼见过爸爸发情期紊乱时的模样……身体虚弱,神智不清地在地上喘息。」
「那种浓烈的信息素,引来了街上陌生的Alpha,他们试图破门闯入我们家。我拿着球棒,守在门后,努力保护了父亲。从那一刻起,我觉得Alpha……大部分都是被下半身支配的野兽。」
亚伯握紧双手,压抑某种自我厌恶。
「可笑的是,我自己分化成了Alpha!妳能想像那种感觉吗?我多害怕自己有一天也会被本能支配!幸好,母亲生前的好友,一名Beta女军官,经常来探访我们。」
「她看出我的恐惧。告诉我,不要为明天忧虑,因为明天自有明天的忧虑,一天的难处一天当就够了。她还告诉我,签约进入军队,政府就会免费补助抑制剂给现役军人,派驻到危险区域,还有特别的危险加给。」
「于是,我年纪一到,就签进了军队。」亚伯低垂眼眸,「我懦弱地,从父亲身旁逃开了。」
或许是经历了生死一瞬的危险,今晚的亚伯,难得有心情将陈年旧疮揭开来给人看。
但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眼前的少女。
她看着他残破的面容,没有移开视线,没有倒抽冷气。
大多数人在蓦然看见他脸上的洞时,都会害怕得脸色发青,她没有。
贝拉的手依然停留在他的脸上。
指腹滑过那道可怖、凹凸不平的伤疤边缘,舍不得缩回去。
「亚伯先生。」贝拉轻柔地说:「我在胡安夫妇家,被关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有时会想,倘若有一天我死了,死在阴暗的角落,被Alpha蹂躏致死,这世界上,会有人晓得这件事吗?我经常做那样的梦。虚无的死去而无人知晓的梦。」
她慢慢把手收了回来,低头看着掌心。
「后来,你来了。」她擡起头,眼睛亮亮的望着亚伯。「一开始,我以为你会像其他Alpha一样,花上几张肮脏的钞票,将我带到地下室去欺负。可你没有。你像个从天而降的审判者,除掉了胡安先生,并从胡安太太那把尖刀下,救下了我。」
「你说你从父亲身旁逃开。亚伯先生,我连逃的勇气都没有。胡安太太拿着刀子要杀我的时候,要不是你的指令让我回神,我一定会像个傻子一样呆站在原地,引颈就戮,等待命运的完结。」
她垂下长长的睫毛,洗干净的脚趾随着思绪动呀动的。
「亚伯先生,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懦弱。你当时明明还那么小,也因为失去妈妈而伤心难过,却还是拿起武器,努力从陌生的野兽手中护住了父亲;你甚至考虑到抑制剂的昂贵,不想让家里增加负担,才选择了危险的军旅生涯。你明明可以什么都不做,让我带着那张被拔光牙齿的嘴,继续在胡安家的地下室里受难。可是你却为了我,一名素未平生的女奴,脏了自己的手。」
她紧抓着自己胸前的睡袍布料。
「你让我看见了……那支在后院的死亡双人舞。所以,我也想清清楚楚地看着你。我这样说……会不会太厚脸皮了?明明我……」她的声音开始发颤,「明明我,是那么恶心的一具身体。」
「别这么说。」亚伯眉头紧锁,想要阻止她继续贬低自己。
「我说的是事实!」贝拉眼眶通红,被她压抑在心底、烂在骨肉里的屈辱,终于找到宣泄的出口。
「地下室的折磨,早就把我改变了……我只是一个Beta,可是为了……为了适应那些Alpha成结时可怕的撕裂与压迫,胡安夫妇几乎每天,都强制让我堵着东西睡觉。」
贝拉痛苦地掩住脸,耳朵与脖颈都因为羞愧而染成粉红色。
「刚开始我不明白,只觉得好痛,好恶心,好难受……可是渐渐的,为了少挨打,为了融入那个地狱,我连身为人的意志都消磨殆尽了。我的身体被强行开拓、被改造。这些事情我没办法跟任何人说!社工人员也好,警方也罢,我怎可能说得出口?那些不堪入目的影像,他们肯定也都看过了……我每天难耐地被玩具弄得湿漉漉的,像狗一样流着口水、不知羞耻地求操的样子……不同的Alpha咬着我的脖颈,用各种屈辱的姿势享受我的样子……这些恶梦,即使在我逃离地狱之后,也依然日日夜夜地困扰着我!」
眼泪顺着她的指缝疯狂涌出,滴在裸露的膝盖上。
「外面每个人看见我脖子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咬痕,就露出鄙夷的态度。亚伯先生,我早就不是什么无知的受难少女了,我被改造了,造成连我自己都觉得淫荡、困扰的身子……」
贝拉放下双手,泪眼婆娑地望向亚伯,眼神充满了绝望的坦诚与病态的依恋。
「亚伯先生,单单是刚才你抱着我上车,属于你的气息包围着我,我的下面就湿得要命。你觉得我很假惺惺吧?明明被玩烂了,还要装作乖巧正常的模样。可是如果不装,我又该何去何从?」
她颤抖着吐露最不堪的后遗症。
「我能告诉别人,我看着你在院子里挽起袖子漆篱笆的模样,就想不顾一切地跪在地上,去解你的皮带,吸含你的阴茎吗?我能告诉你,你还给我的那条手帕,每天晚上都被我拿来揉自己的缝隙,揉得发骚喷水,幻想那是你的手在碰我吗?我……我……假若不装作正常的样子,我又该怎么活下去?我拿什么脸来面对宅邸里的其他人?」
贝拉小小的肩膀剧烈颤抖。
她咬住下唇,悲愤地尝着血腥味。她一点也不敢去看亚伯此刻的表情。她太害怕了,怕这个她视若神明的男人、她如此渴望的Alpha,会用嫌恶的目光看她,觉得她的身体充满污秽,觉得她的思想肮脏不堪。
她就像把五脏六腑都剖开来展示的罪人,
在敬爱的神面前献供,等待祭品被领取或厌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