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商观昼大步跨入大厅,手里还拎着披风,看见江飞舞坐在主位,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他身后的沈涧药探出半个脑袋,看见那个昨日宫里的贵人,惊得立刻往他背后缩,小手死死拽着他的衣袖,指尖用力得泛白。商观昼似有所感,反手握住她的手,将人往怀里带了带,挡住了江飞舞投来的探寻目光,语气散漫带刺。
「长公主大驾光临,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怎么,昨日宫里没认够亲,今日追到府里来了?也不嫌累。」
沈涧药听见那熟悉的声音,身子僵了僵,脑海里浮现出娘亲生前喃喃提过的旧事。那个曾经和娘亲亲如姐妹,后来却嫁给了爹的女人……那个娘亲至死都不愿提及的名字。她心里涌起一股酸涩与愤怒,指甲几乎掐进商观昼掌心的肉里,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颤抖着说道。
「是她……她就是娘说过的那个闺蜜……最后嫁给了爹的人……就是她抢了爹……娘亲才会那么难过……」
江飞舞听见动静,猛地站起身,目光越过商观昼宽厚的肩膀,直直落在沈涧药身上。看见那瑟缩发抖的模样,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她往前走了两步,被商观昼冷冷的目光摄住,只能强压下冲上去抱人的冲动,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与心疼。
「阿药……别怕,姨娘不会伤害妳。我知道妳恨我,恨我嫁给了妳爹……可那都是上一辈的恩怨了。妳娘走了,我是真心当妳是亲闺女看待的。昨日见妳那般模样,姨娘这心里……真不是滋味。这些都是姨娘特意给妳挑的补品,都是些养气血的药材,妳收下吧。」
江飞舞眼见沈涧药充满敌意的眼神,心里一阵酸楚,当年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如今被摆上台面,只觉得无力。她当着商观昼的面,语重心长地长叹了一声,目光飘向远处,仿佛透过空气看到了那年少的模样。
「阿药,妳别那样看着姨娘。当年……当年我也没办法。皇命难违,圣旨下来的时候,我和妳娘都傻了眼。我是皇家的公主,妳娘只是个民女,这门亲事早就定下了,由不得我拒绝,更由不得妳娘。我若是抗旨,不只我要死,连带着沈家满门都要受牵连。妳娘她……她从未怪过我,她是个通情达理的人,知道我身不由己。」
商观昼听着这些陈年旧事,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漫不经心地玩弄着沈涧药的手指,眼神却冷冷地扫向江飞舞,语带机锋。
「身不由己?长公主这理由编得倒是动听。当年若非长公主府权势滔天,沈太医恐怕也不会那么快就忘了旧爱,攀上高枝吧。如今这一副慈母样,是做给谁看的?沈家想认女,也得看阿药答不答应。再说了,商府也不是什么善堂,容不得外人在这里指手画脚。」
沈涧药听着这所谓的「不得已」,心里那股火气反而越烧越旺。什么皇命难违,什么身不由己,在娘亲孤独病死、自己一个人苦苦挣扎求活的这些年里,这些理由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她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嘴里尝到铁锈味,猛地从商观昼身后探出头,眼眶通红地瞪着江飞舞,声音尖锐又沙哑。
「骗人……全是骗人!娘亲说过,你是自愿的!你若是真的当她是闺蜜,为什么这么多年从没来看过我们一眼?在我们快餍死的时候,你在哪?在娘亲咳血死的时候,你又在哪?现在来装好人,我不稀罕你的补品,也不稀罕你的同情!你们这些贵人,心都是黑的!」
江飞舞听着沈涧药句句带血的指控,心里像是被利刃搅动,痛得说不出话来。她艰难地摇了摇头,目光越过沈涧药,落在了刚跨进厅门的商止任身上,眼中不再是怜悯,而是刻骨的恨意与怨怼。这场悲剧的根源,始终都在这个老谋深算的男人身上,他才是那个拆散鸳鸯、推波助澜的罪魁祸首。
「妳以为我愿意嫁给孟辰?若不是商止任……若不是他为了权势利益,娶了别的女人,云蝶也不会逃离家乡,更不会在路上遇到孟辰,生出这许多恩怨。是他……是他为了那点可怜的权力,害得我们三个人都不得安生!如今还想拿阿药来做文章,真是老糊涂了!」
商止任拄着拐杖的手微微一颤,脸色铁青,没想到这陈年旧事竟被拿到这儿当众摊开。他重重地把拐杖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目光阴鸷地扫视了一圈,最后停在沈涧药身上,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算计与狠绝,仿佛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够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纠结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江飞舞,妳是长公主,注意妳的言行!阿药既然回到了京城,就是沈家的女儿,也是商家的晚辈。沈孟辰那老条种教不出好女儿,但我儿观昼可是个有本事的人,阿药留在他身边,总比跟着那老神棍在山里喝风吃沙强!」
沈涧药看着这两个互相推诿责任的老人,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恶寒与荒谬感。原来这辈子的悲欢离合,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场权力交换的笑话。她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身体止不住地发抖,下意识地往商观昼怀里钻,手指死死抓着他的衣襟,像是在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闭嘴……你们都闭嘴!什么利益,什么权势,我听不懂也不想听!我只知道,你们都是杀人凶手!是你们害死了娘亲,害得我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你们滚!都给我滚出去!我不想再看见你们……」
一道沉稳却透着寒气的女声从屏风后传来,打断了厅内的剑拔弩张。曲艺缓步走出,身姿挺拔,虽已年过花甲,却仍旧风韵犹存,只是那眼神凛冽如刀,直直地刮过每一人的脸。她一身暗紫色的绣花长袍,头上的金步摇随着步伐微微晃动,发出细碎的冷响,身上的威压竟比江飞舞更甚几分。
「吵够了没?这商府的大厅,什么时候变成了你们这些人发泄私愤的地方?长公主若是没事,就请回吧,别在这里搅得家宅不宁。至于沈家的女儿……既已入了商家的门,那就是商家的人,轮不到外人来指手画脚。」
商止任见曲艺出来,脸色变了变,原本的嚣张气焰瞬间被压下去半截,眼神闪烁着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他干咳了一声,试图用声音掩饰尴尬,握着拐杖的手却捏得青筋暴起,显然对这个名义上的正妻既有忌惮又有怨气。
「曲艺……妳出来做什么?这里没妳的事……我是在跟长公主商量正事……」
「商量正事?」曲艺冷笑一声,眼神如炬地扫过商止任,语气里满是嘲讽,「用得着妳这么大费周章?以前为了权势抛弃青梅竹马,现在老了倒是想起情义了?真是可笑。我告诉你,这商府的权力握在我手里半辈子,你想动用商家的人手去对付沈孟辰,除非我死了,否则你别想跨过我这道坎。」
沈涧药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老妇人,虽不认识,却能感觉到她身上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强势与冷漠。这是一个真正掌控后宅与家族命脉的女人,与江飞舞的优柔寡断截然不同。她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商观昼怀里缩了缩,这种强者之间的对峙,让她感到一种本能的恐惧与不安,只能依靠身旁这个男人的体温来寻求一丝安全感。
商观昼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轻拍她的背脊以示安抚,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眼神在这几个当年「主角」身上来回游移,像是看着一出荒唐闹剧。
「这倒是热闹了。长公主、老太爷,还有母亲大人,这难得的三堂会审,儿子真是开了眼界。既然母亲大人发话了,那孩儿自然听从。不过……阿药是我的人,这点,我想母亲大人应该比我更清楚,她的归宿,只有我能做主。」
「你知道当年云蝶为什么带着她的女儿跑吗?儿子,你怀里的女人,来历不简单的。」曲艺冷冷的笑道。
沈孟辰气喘吁吁地冲进大厅,听到曲艺那话,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像被雷劈中了一般浑身僵硬。他顾不得礼数,几步冲上前去,双眼赤红地死死盯着曲艺,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桌面,带着濒临崩溃的疯狂。
「闭嘴!妳这疯婆子闭嘴!别再说了……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妳为什么非要一点点挖出来!阿药她什么都不知道……妳想害死她吗?」
曲艺却丝毫没有被这咆哮吓退,反而挺直了腰杆,嘴角扬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眼神阴毒地扫向商观昼怀里瑟瑟发抖的沈涧药,像是要将她最不堪的伤疤当众揭开。
「我为什么要闭嘴?这可是天大的笑话!沈孟辰,你以为你瞒得过天衣无缝?当年云蝶为什么要带着她逃跑?因为这丫头……这丫头从小就是太子备选的『药引子』!太医院那些见不得光的实验,哪一条不是踩着这孩子的命上去的?你这当爹的,为了自己的前程,连亲生女儿的血肉都要献上去,如今还装什么慈父!」
商观昼怀里的沈涧药闻言,猛地僵住了,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中。她不可置信地擡起头,眼泪夺眶而出,看着沈孟辰那副惊恐失措的样子,心里最后一丝幻想彻底崩塌。她挣扎着想要从商观昼怀里出来,却因为腿软跌了回去,只能死死抓着商观昼的衣襟,指节泛白,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子。
「骗人……你骗人!药引子……我是药引子?爹……你回答我……你真的想杀了我吗?为了那些权贵……你真的要把我当成药材吗?」
「我那是权宜之计⋯⋯我没答应皇上。」
沈孟辰慌乱地挥着手,想抓住沈涧药的袖子,却被商观昼侧身一挡,只能无措地在空中虚抓几下。他满头大汗,眼神游移,试图解释那些年被他粉饰太平的罪恶,声音发颤,连连退后了两步。
「我那是权宜之计……当年太子的病拖不得,皇上他……皇上他逼我……我只是暂时没答应,我根本没打算真的动手!云蝶太冲动了,她不听我解释,一个人抱着孩子就跑了……阿药,妳要相信爹,爹是太医,怎么可能拿自己的女儿去试药?那都是为了拖延时间,我在想办法啊!」
曲艺冷眼旁观,嘴角挂着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意,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的云纹,语气凉薄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却字字如刀。
「权宜之计?沈孟辰,你这张嘴真是能将死的说成活的。当年若是云蝶不跑,如今这丫头还能活着站这里吗?太医院地窖里那些试药死去的孤魂野鬼,哪一个不是你口中『权宜之计』的牺牲品?你若真有一丝不忍,为什么不早早辞官带她们走?因为你舍不得你的荣华富贵,舍不得那身官袍!」
沈涧药只觉得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那些所谓的「不得已」,在这冰冷的真相面前显得如此丑陋。她看着沈孟辰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再也听不进去任何一个字,心里的某个地方彻底碎裂了。她死死搂着商观昼的脖子,将脸埋进他的颈窝,发出一声极度委屈又崩溃的呜咽,身子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我不信……我再也不信你了……你这个骗子……你害死了娘亲……现在又要来害我……你走……我让你走……」
沈孟辰见她反应如此激烈,急得眼眶通红,也不管什么尊卑体统,扑通一声跪在商观昼面前,双手在空中颤抖着,试图去触碰沈涧药悬在半空的裙摆,声音里带着老年丧女的恐惧与乞求。
「阿药!妳信爹一次……就这最后一次!爹真的是没办法,那时候若是不答应,我们全家都要被砍头的!我……我后悔了,这么多年我每天都在后悔,我不该让云蝶走的,更不该让妳受那么多苦。妳看,这玉珮……这是当年我给云蝶的定情信物,我一直留着,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认回妳啊!」
商观昼冷眼看着这出苦情戏,却没有拦阻,只是手臂微微收紧,将沈涧药更牢固地锁在怀里,防止她冲动之下做出什么傻事。他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老人,眼神淡漠如冰,仿佛在看一条丧家之犬,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沈院使,这演戏的本事倒是比医术高明多了。可惜啊,迟了。阿药在山上快餍死的时候没见你来,她发高烧差点没命的时候也没见你来。如今看她有利用价值了,想起来这是女儿了?你这玉珮若是当真值钱,怎么换不回云蝶的一条命?」
沈涧药看着沈孟辰那卑微跪地的模样,心里却再也激不起半点涟漪,只有一种透彻骨髓的寒意。那块玉珮曾经是母亲最珍视的东西,如今却成了这男人自我感动的工具。她闭上眼,不想再看那张脸,声音虚弱却斩钉截铁,透着一股决绝的死寂。
「别说了……把那东西拿走。在我娘亲咳血的时候,它没救过她的命;在我受冻挨饿的时候,它没给过我一口热饭。现在拿来认亲……我不稀罕。你若是真有良心,就别让我恶心。滚……带着你的假情假意,立刻滚出去!」
商止任看着眼前这一幕搅得一塌糊涂的「认亲」闹剧,原本想借机打击沈孟辰的算盘落空,反倒被这淋漓尽致的悲惨真相噎得说不出话来。他重重地喘着粗气,握着拐杖的手背青筋暴起,眼神阴沈地掠过跪在地上的沈孟辰,又看了看曲艺那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最后落在商观昼身上,神色复杂至极。
「罢了……真是孽障!沈孟辰,你这种人,活该妻离子散。既然阿药不认你,你就别在这丢人现眼了。商家虽然不是什么善地,但也容不得你这种人随意撒野。管家!送客!这长公主若是不走,也一并请出去!」
曲艺见商止任终于开口赶人,心里暗爽了一阵,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挂着一副得体却冰冷的笑容,像个胜利的女王般扫视了一圈众人。她慢步走到商观昼身侧,目光落在沈涧药苍白的脸上,眼里闪过一丝玩味,语气虽然带着几分慈祥,却更像是对待一件刚入手的有趣物件。
「观昼,既然这丫头不认那边,那就留在这吧。沈家的种流落在外也是浪费,不如留在商家给我解解闷。不过我看她这身子骨弱得风一吹就倒,能不能受得住商家这深宅大院的折腾,还得两说呢。别养了几天就死了,那可就无趣了。」
沈涧药听着这些人将她的生死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心里那股寒意升到了极点,连指尖都冻得发麻。她感觉自己像是一块被人争来夺去的肉,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没人关心她痛不痛。她把头深深埋进商观昼的怀里,不敢擡头,双手死死抓着他的衣襟,抓得指节泛白,仿佛他是这个充满恶意的世界里唯一的一根浮木。
商观昼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眼底闪过一抹阴郁的寒光,手臂猛地收紧,将她整个人护在羽翼之下。他擡眼看向面前这三个闹剧的主角,声音冷得像是结了冰的湖面,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与狠绝,彻底斩断了沈孟辰最后一丝念想。
「母亲大人说笑了,阿药这条命是我捡回来的,自然也是我的人。至于能不能活……那就看能不能让我高兴了。只要我在一日,谁也别想从我身边带走她,就算是皇上也不行。沈院使,听到了吗?滚吧,别逼我动手。」
「娘,到底爱的是谁⋯⋯」
沈孟辰被这一声撕心裂肺的质问震得身形晃了晃,苍老的脸上挤出无尽的苦涩与悔恨。他不敢看沈涧药那双充满绝望的眼睛,只能低头盯着自己双手,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沙砾,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撕裂陈旧的伤疤。
「阿药……娘亲她……当然最爱的是妳。她是为了护妳周全才舍命逃进深山的,那一路受了多少苦……她临走时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妳。是爹错了……爹当年软弱,为了保住官位,让她们母女受尽了折腾。我有罪……阿药,爹真的知错了,别这样问爹……爹的心比妳还痛啊!」
曲艺听到这话,脸上的嘲讽更甚,冷哼了一声,像是要将这虚伪的面具彻底撕碎。她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沈孟辰,语气尖酸刻薄,句句带刺,将那些陈年旧事血淋淋地摊开在阳光下。
「爱?这世上最无用的就是这一个字。沈孟辰,你既然知错,当年为什么不跟着她们一起走?留着这条老命在太医院里苟延残喘,不就是为了那点可怜的权势吗?别把自己说得那么深情,你爱的只有你自己。这丫头命苦,有妳这样一个爹,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沈涧药觉得胸口的气息越来越稀薄,耳边嗡嗡作响,这些声音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传来,模糊又刺耳。她不想再听了,一个字都不想再听。这所谓的血缘亲情,只让她感到窒息和恶心。她猛地挣脱商观昼的手,不管不顾地往内院跑去,脚步踉跄,像是逃离地狱的孤魂野鬼。
商观昼看着她跌跌撞撞的背影,眉头狠狠一皱,无视了厅内还在僵持的几人,大步流星地追了上去。他在回廊转角处一把拦住她,双手死死扣住她的肩膀,将她抵在冰凉的柱子上,眼神阴鸷地逼视着她,声音低沉而危险。
「跑什么?嫌这里不够乱吗?沈涧药,妳给我听清楚了,妳那个爹是个废物,但妳不是。既然不想认他,那就给我挺直腰杆活着。在这商府,只有我能决定妳的归宿,别想一走了之,想逃?除非我死!」
「商观昼!你没必要跟着我一起⋯⋯」
商观昼眼底杀意未退,看着她这副自暴自弃的模样,心头那把火烧得更旺。他粗暴地扣住她的下腭,迫使她擡起头直视自己,指腹用力得几乎要留下淤痕,眼神阴鸷地锁住她那双泛红的眼眸,不许她有片刻闪躲。
「跟我一起什么?一起死?沈涧药,妳把我当成什么人了?那种廉价的自我牺牲,少在我面前演!妳那条命是我从鬼门关抢回来的,在没经过我同意之前,连阎王都别想收走,更别提妳自己。想死?除非我死在妳前面,否则妳就得给我好好地活着,受着,痛着,一寸一寸地还清我救妳的代价!」
他猛地将她揽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双臂死死箍着她那瘦弱的背脊,仿佛要用这种窒息般的拥抱来确认她的存在。他在她耳边低吼,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怒极之下隐藏的恐慌。
「别说那些蠢话!商府虽然是狼窝,但只要我在,谁敢动妳一根汗毛?沈孟辰那老东西算个屁,皇上也得看我的脸色。妳只需要记住,现在妳是我的人,只有我能欺负妳,别人想都别想。把那些眼泪给我收回去,妳越软弱,那些豺狼虎豹就越高兴。想让他们看笑话?那就尽管哭!」
沈涧药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脸颊贴着他冰凉的衣襟,鼻息间满是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冷冽药香,这股味道竟奇异地让她狂乱的心跳平复了几分。她感受着胸膛里传来的沈重心跳,每一声都像是在替她活着,那股无处宣泄的委屈瞬间决堤,化作滚烫的泪水浸湿了他的前襟。
商观昼感觉到胸前的湿热,身子僵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原本暴躁的情绪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他没再骂她,只是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手上的力道放轻了几分,却仍是不肯松开,就这样在回廊的阴影里,任由她哭个够,像是在守着自己唯一的财物。
「哭够了就给我回去。从今天起,没我的允许,不许妳踏出内院半步。沈孟辰那边我会处理,皇帝那边我也会挡着。妳只要待在我看得到的地方,安分守己地养好妳的身子。要是再让我知道妳有什么轻生的念头……我就把这整个商府都变成妳的囚牢,让妳永远都逃不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