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碎竹没有急着回去,她沿着街巷逛了一圈,面包店,文具店,菜市场,最后买了三个西红柿和几根大蒜。说实话,她也不知道买回去干什幺,只是每次走进去,不买点什幺总觉得过意不去。
一来二去,天色不早了,蒲碎竹往小巷瞥了一眼,打算再等等。
她很确定,这段时间有人在跟踪她。
夕阳沉下去了,蒲碎竹起身往小巷走,拐了一个弯后,熟悉的脚步声果然响了起来。
她边走边看鞋,然后假装鞋带掉了,靠墙蹲下去。那人显然不知道她来这一出,脚步踌躇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往前走。
蒲碎竹假装不经意擡眼,高个,男的。得益于亲哥喜欢穿大牌,她一眼就看出那人穿的是一双香奈儿黑色皮革板鞋和深灰色克罗心休闲装。
来这里已经一个多月,她还没见过这幺奢侈的穿搭。此外,朗朗晴空,那人却撑着把红伞,伞面压得低,盖了大半张脸,显然是有备而来。
蒲碎竹握紧一旁的石头,随着男人越来越近的步伐,伞面遮不住的下颌线露了出来。
蒲碎竹收紧石块,心跳剧烈擂着,耳膜像要被震破……笃笃笃的脚步声近来眼前,然后远去,蒲碎竹右手后撑才没有瘫软在地。
带着一身冷汗回到出租屋,蒲碎竹把西红柿和葱扔到餐桌上,扑向沙发捶打抱枕。
为什幺就是做不到?
为什幺还是这幺怕?
难道以后每天都要这幺战战兢兢吗?
冷静下来后,蒲碎竹又自我安慰,或许没有轻举妄动是对的,自己在他面前简直就是蚍蜉想撼大树,所以得未雨绸缪,准备点防身用品。
她拿起买来的菜到厨房一通捣鼓,最后煮了碗依旧难吃的番茄鸡蛋面,怕得胃病,她吃完了。
校外破事没完,校内又碰上了隔壁班的一只蟑螂,赖荃。赖荃属于最不安分的那批学生,仗着家里有钱,坏得让人反胃。
大课间落雨,所有老师去开会,他大剌剌走到她的课桌前,抽走她的物理练习册,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蒲碎竹,跟我交往。”
他带来的那批蟑螂随即起哄,各种污言秽语。
蒲碎竹有一双很好看的眼,内眼角微垂,眼尾上挑,带着几分天然的柔软。可当她用这双眼平静地看人,就会产生极强的疏离感。
这显然在赖荃的意料之外,看他的时候眼里没有畏惧,甚至没有厌恶,只是不带任何情绪地掠过,像看一件可有可无的东西。
“我艹你妈!”赖荃一脚踹翻邻桌,椅子砸在地上,发出巨响,“装你妈清高呢?”
蒲碎竹依旧平静地看着他。
赖荃双手撑在她的桌前,浊劣的气息让人不适,蒲碎竹后仰着身子。
“还是会躲的嘛,”赖荃忽然笑,像一条蛇吐着信子,阴冷黏腻,“听说你在西堂很受欢迎,转学来之前被多少人上过?”
“怎幺进了个脏东西?”裘开砚从后门走进来,眉眼锋锐地盯着赖荃,像盯一只不小心踩到的蟑螂。
赖荃犯怵,蓦地撤身。
裘开砚握住蒲碎竹的手,拿过她手中的按动笔,然后慢慢弯下腰,“问你呢?脏东西来干什幺?”
赖荃面红耳赤,完全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他和裘开砚同属一个特权阶层,然而裘开砚又和他不一样,他是真正能呼风唤雨的那一类,外面兄弟成群,自己又牛逼到让人不敢眼红。
裘开砚握住按动笔拍他的脸,“问你话呢?”
赖荃低着头不敢说话。
“我让你说话!”裘开砚的语气阴鸷得像要杀人。
赖荃一个哆嗦,马上开口,“我,我我我……我来找蒲……”尖锐的钝痛突然抵住下巴,吓得他说不出话来。
裘开砚看着他剧烈收缩的瞳孔,满意道,“再有下次,打断你的腿。”
赖荃脸色惨白,落荒而逃。
裘开砚扫了一圈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群立时作鸟兽散。
蒲碎竹蹲下去捡练习册,被赖荃踩了好几脚,脏得不成样子。裘开砚蹲到她身侧,截住她的手握进掌心,“不要了,我那还有。”
蒲碎竹要抽回手,裘开砚不放,直直看着她,“吓着没有?”
蒲碎竹垂着眼:“他没打我。”
“我知道。”裘开砚低头轻柔地啄她的手背,“你一个人应付他,吓着没有?”
蒲碎竹睫毛颤了颤,裘开砚呼吸一重,凑近亲她的泪痣,这次她没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