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 童养媳
“这里到底是哪儿?”
顾燕回终是狠下心,扭过头去,不看美人姐姐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一定要搞清楚自己身处何地,何时。
“此地乃是冀州……”
“冀州?”顾燕回猛地睁大眼,就见美人姐姐点点头,眸中闪着点点水光,除了难过,还有对她的关切,担忧。
顾燕回不敢再看,只低头沉吟。
河北那个冀州?好像是归衡水管,中学挺有名的。
天姥姥!怎幺给我从东北干河北来了?
思虑间,又听美人姐姐继续道:“冀州魏郡武安县……”
“等等!”顾燕回有点懵,扶着晕乎乎的额头,朝美人姐姐喊了停,“武安我知道,是邯郸的。”
顾燕回有个大学同学,就是邯郸武安的。
“这个魏郡是怎幺回事?”
省市县,行政区划分,哪里来的郡?
而且,武安不是邯郸的吗?怎幺跑冀州去了?
“冀州魏郡武安县,冀州魏郡武安县……州郡县!”顾燕回猛地擡起头来,脑子里蓦地冒出一句话。
天下大势,合久必分……
“请问……现在是哪朝哪年?”声音都打着颤,千万不要是啊……
“大兴中平五年。”
“还好,还好……”顾燕回稍稍松口气,是大兴,不是大汉。
不过,大兴?好像没听过呀……
未知朝代?
这穿越,还是架空的?
顾燕回深吸好几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心绪。
两人相对而坐,一时无言。
良久,顾燕回才回过神来,学着古人模样,朝那美人姐姐拱拱手:“未曾请教尊姓大名。”
但见美人姐姐定定看她一眼,眸光似百转千回,数息后,方敛衽回礼道:“妾名唤沈盼春。”
说罢,又唤了院中玩耍的小童进屋,郑重道:“这是族中为你过继的嗣子,名唤念之,乳名当归。”
嗣子?过继?
不待顾燕回深想,就见那小破孩儿这会儿倒是极知礼数的模样,双手交叠举至眉前,深深一揖:“顾氏念之拜见阿母。”
“诶?免礼免礼……”顾燕回颇不自在,下意识去摸兜儿,正摸出之前随手塞在兜里的玉佩。
这也不行送啊。
又在别的兜里掏了掏,还真叫她掏出几块水果硬糖来,招呼那一本正经的小破孩儿:“来,拿去甜嘴儿。”
这糖一拿出来,顾念之就被那花花绿绿闪着亮光的糖纸迷了眼,却踌躇着没敢去接,看了阿娘一眼,得到允许后,才捧着双手接了过来:“谢谢阿母!”
黑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瞅着那一捧闪亮亮的糖果,满心满眼的欢喜。
小模样,还怪可爱嘞。
顾燕回摸摸小孩儿的头:“去院子里玩吧。”
支走了小孩儿,顾燕回转而看向美人姐姐,在她温柔的注视下,不自觉红了脸:“你……我,我们究竟是什幺关系?”
什幺妻主、嗣子……
难道我一个女人,在这儿还能娶妻生子?
若真如此,这古代未免也太超前了吧!
却见美人姐姐似水般温柔的眼眸,蓦然一暗。
“阿燕,你当真一点也不记得了?”
顾燕回摇头,一股莫名的负罪感油然而生,弱气道:“不记得。”
“我们自小便订下婚约。”美人姐姐轻叹口气,如是道。
“我?”顾燕回指指自己,俩眼珠子瞪得可大,透出一股傻气。
我也配?
姐姐你这颜值,搁现代娱乐圈,一线巨星咱不敢打包票,混个古风顶流小花当当那是绰绰有余呀。
不知是不是被她的傻气逗到,美人姐姐抿唇一笑,点头道:“是你。那时阿燕你不过三岁,妾六岁……”
似是陷在了回忆里,美人姐姐总算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在了远方,眸中带着一丝恍惚:“那年,我们一家随族人逃荒至此,前途未卜,为求生机,族中几个女童就留了下来,分与各户,养在家中,待年成婚。”
听至此,顾燕回心头一沉,脱口道:“这不就是童养媳嘛!”
“童养媳?”沈盼春初闻此言,面露不解,想了想,不由点点头,“确实如此,孩童时养于家中,待年岁到了,再行婚嫁之礼,确可如何称谓。”
“那,你……我?”顾燕回指指美人姐姐,又指指自己。
沈盼春点头:“正是,妾正是你的童养媳。”
“咳咳咳……”顾燕回一噎,险些被自己口水呛死,一面咳一面抚胸顺气。
“阿燕?”沈盼春脸上闪过惊慌,忙凑上前来,“你怎幺了?可是胸口患处疼得厉害?”
“没咳……没事。”顾燕回忙摆手。
没事没事,纯惊吓,哦,不对,应该是惊喜。
天姥姥!
平白得了个漂亮媳妇,搁谁谁不喜?
诶?好像哪里不对……
顾燕回抚胸的动作一顿,转而捂在自己胸前,脸颊爆红:“你……”
你看我胸?!
继而想到什幺,身子猛地往后撤,一屁股从草蒲团上掉下来,坐到了地上。
手下意识去捂两腿之间那处异常。
一脸羞窘,防备。
“你,你还看了哪里?”
沈盼春看她这副惊慌防备的模样,暗暗心伤,抿唇道:“妻主昏迷,妾粗通些药理,察看一二,方好对症下药,冒犯之举实属无奈,望妻主勿怪,至于其他……”目光在顾燕回捂住的那处稍作停留,面上添些红晕,“妾不曾妄视。”
顾燕回这才心安,又暗怪自己大惊小怪狗咬吕洞宾,摸摸自己被包扎得很好的额头,歉意道:“是我错怪你了,谢谢你为我治伤。”
“无妨。”沈盼春也松口气,目光在顾燕回胸前扫过,“妻主非是患处疼痛便好。”
“诶,你还是叫我阿燕吧。”顾燕回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妻主什幺的,听着怪别扭的。
“好。”顾盼春点点头,面上绽出了笑,“阿燕。”
“嗯。”顾燕回点头答应,又想到什幺,征询道:“那我叫你……”
沈盼春善解人意道:“阿燕唤我春娘便好。”顿了顿,又道,“亦可如幼时般,唤我阿姊。”
阿姊,就是姐姐的意思,顾燕回想着,阿姊好啊,就叫阿姊!
谁会不喜欢姐姐呢?
“阿姊。”顾燕回叫得可甜可乖,脸上还带着憨笑。
“嗯,阿燕。”沈盼春回以微笑,目光脉脉温情。
两人相视而笑,一时静默无言。
顾燕回望着那对温柔如水的眸子,恍惚间,竟生出几分熟悉之感。
头,好像有些晕,顾燕回抚上额头,有些坐不稳,只觉地面在晃动,荡起一圈圈水波纹。
“阿姊,阿姊,快!货郎来啦!”那水波纹中,一个短褐小童兴高采烈地叫着,牵起一个稍大些女童的手,急急往院外冲,“我们快去!”
“阿燕,慢些,阿燕……”那女童被小童牵着跑出院外,还不忘嘱咐小童跑慢些,声音清脆干净似百灵。
“阿燕,阿燕……”
突地,那清脆童音变了,变得婉转清润。
恍惚间,好似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顾燕回晃晃晕乎乎的脑袋,定睛再往地面上一看,哪还有什幺水波纹?
“阿燕?”
额上一暖,一只纤细却并不细腻的手抚上她额头。
“你怎幺了?阿燕……”
声音婉转轻柔,透着关切,心疼。
“是不是头痛?”
闻声擡眸,正对上那对温柔似水的眸。
心,突地,怦怦跳个不停。
完了!
顾燕回闭上眼。
顾燕回,你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