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警官关上门，拉上窗帘，转身看向她。警务室里光线暗下来，他的身影在阴影中显得更修长，空气里隐约飘来一股很淡很淡的、像焚香混着玫瑰的香气，闻着让人心跳莫名加速，却又不刺鼻。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低沉平稳，像冬天的暖风，“慢慢说，别急。”
苏柳思坐下，双手绞在一起，把昨天的事从课堂上的藤蔓，到宿舍浴室的夜袭，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是哽咽着说完。
罗警官全程安静听完，沉默了几秒，他摘下眼镜，轻轻揉了揉眉心，声音低了些：“我相信你。”
苏柳思猛地擡头。
他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带着让人无法直视的深度：“类似的事，我不是第一次知道。但这不是普通人能处理的……你现在最需要做的，是先保护好自己。别一个人乱跑，尤其是晚上。”
他顿了顿，转身走进内室，拿出一个小小的、绣着暗红花纹的香囊，散发着和空气中那股香气一模一样的味道——焚香与玫瑰的混合。
罗警官把香囊递给她：“拿着这个。随时戴在身上，尤其是晚上睡觉的时候。”
苏柳思接过来，手指触到布料时，指尖微微一颤。那香囊很轻，里面似乎装着干花或草药，触感温热，像带着体温。
“这是……？”
“能暂时压住那些痕迹的味道。”罗警官声音平静，“能帮你挡一挡一些不该靠近的东西。别摘下来，别给别人碰。不要多问，知道的越多，对你越没好处。”
苏柳思低头看着香囊，眼眶又红了：“谢谢……罗警官。”
他没再多说，只是轻轻点头：“回去休息吧。如果再有事……随时来找我。但记住，别一个人待在没人的地方。”
苏柳思点点头，站起来时腿还有些软。她接过香囊小心地藏进校服口袋里。香气贴着皮肤，暖暖的，像一层薄薄的保护膜。
出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罗警官已经坐回椅子上，低头继续看文件。晨光从帘缝漏进来，照在他侧脸上，镜片反射出一道幽紫的光芒，像隐藏在平静下的暗流。
门外，陆野依旧靠墙站着，双手插兜，晨光拉长了他的影子，像一头蛰伏的野兽。
苏柳思把罗警官给的香囊小心地挂在脖子上，藏进校服里。布料贴着皮肤，温温的，香气很淡，让她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稍稍松懈。她洗了个脸，换了干净的校服，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底有淡淡的黑圈，但脖子和手腕上的淡绿痕迹似乎浅了一些，不再那幺刺眼。
她没再多想，背上书包，走向教学楼。
周六早上只有早自习，教室里人不多，大部分同学还在宿舍补觉，只有前排几个学霸在埋头写题。苏柳思照旧坐到后排靠窗的位置，低头打开课本，假装认真看书。
香囊的香气随着她的呼吸，一丝一丝渗进鼻腔。
奇怪的是，平时一靠近窗台她就会心慌——那株爬山虎的影子总让她想起那些翠绿的藤蔓。可今天，她坐在这里，却没有那种被窥视的寒意。窗外的绿叶在晨光里轻轻摇晃，看起来只是普通的植物。
她低头，轻轻按了按胸口处的香囊。
“……真的有用？”
心底冒出这个念头的同时，一股暖流从香囊位置缓缓扩散开来，像温水浸过皮肤，流进四肢百骸。小腹里那股隐隐的蠕动感——像是种子在发芽的异样——也安静下来，不再那幺明显。她深吸一口气，胸口那股压抑的热意竟奇迹般地平复了些。
苏柳思的眼眶微微发热。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是完全孤立无援的。
教室门被推开。
班主任周老师走了进来。
周驰三十出头，个子不高，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和深色西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教案，步伐稳健，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
“同学们，早。”
大家零星应了几声。
周老师走到讲台，把教案放下，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苏柳思身上，停顿了两秒。
“苏柳思，今天气色好点了？”
苏柳思一愣，下意识点头：“嗯……谢谢老师。”
周老师笑了笑，没再多说，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今天的早读内容：《岳阳楼记》。
苏柳思低头跟着读，心却有点乱。
她总觉得周老师的眼神……和平时不太一样。仿佛是一种很淡、很克制的……注视。像在观察、确认什幺。
读到一半，周老师忽然走下讲台，慢慢踱到后排。
他停在苏柳思的课桌旁，声音很轻：“这几句背得熟吗？”
苏柳思慌忙擡头：“熟……熟的。”
周老师点点头，目光扫过她胸口——香囊藏在衣服里，但衬衫微微鼓起一个弧度。他眼神微动，却很快移开，语气依旧温和：“有事可以找老师，别自己扛。”
说完，他转身走回讲台，继续巡视。
苏柳思的心跳得飞快。
她低头，闻到空气里多了一丝很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甜腻气味，像融化的糖浆，带着一点湿润的凉意。
她猛地擡头。
周老师正背对着她，在黑板上写字。他的身影看起来和平常一样普通。
是惊弓之鸟的自己多想了。苏柳思默默在心底叹气。
周老师转过身，继续讲课，笑容温和，声音平稳：“同学们，继续读。注意节奏。”
教室里书声琅琅。
下课铃声响起。
周老师收拾教案，临走前又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静：“下节课见。”
结束了早自习的苏柳思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香囊的香气还在，但她莫名觉得这份平静……只是暂时的。
窗外的爬山虎叶子轻轻摇晃，像在回应她的不安。
而讲台边的地面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小滩透明的、缓缓流动的黏液——很快，又被地板吸收得干干净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