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denza(五)

蓝调圣咏
蓝调圣咏
已完结 Pitifulpity

傍晚六点,所有选手演奏结束,评委开始商议。

选手和家长们被安排在前厅等待,有人提供茶点,但没人有心情吃。大家都在等待,气氛紧张。

棠韫和站在角落,看着窗外的夜景。雨已经停了,天空呈现出深蓝色,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濑名暁走过来,手里拿着杯可乐:“Hey,弹得不错。”

“你也是。”

“我在台上失误了,第三乐章有个地方手滑了,”他无所谓地耸耸肩,“不过whatever,就是个比赛而已。”

棠韫和看着他,这个总是无所谓的男孩。

“你其实在乎的,对吧?”

“在乎什幺?”

“结果。”

濑名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啊,谁不在乎?我们练了这幺久,花了这幺多时间,当然在乎结果。”

“但你刚才说whatever。”

他喝了口可乐,转头看她,不答反问:“你呢?紧张吗?”

“不紧张,”棠韫和说,“我已经找到我想要的了。”

“什幺?”

“我在台上的时候,找到了我为什幺想要弹琴。”

濑名暁盯着她看了几秒:“你知道你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在发光吗?”

棠韫和笑了。

七点,评审结果出来了。

所有人被召集到前厅,主办方的负责人站在前面,手里拿着信封。

“Ladies   and   gentlemen,感谢大家的耐心等待。今晚的决赛非常精彩,所有选手都展现了极高的水准。评委们商议了很久,最终的结果是…”

他打开信封。

“第三名:Violetta   Tang。”

掌声响起。

棠韫和站在那里,听到自己的名字,第一反应不是失望,而是——

释然。

第三名。

她得了第三名。

她走上台接过奖杯和证书,向大家鞠躬。掌声继续,她站在台上,看着台下的人群。

慕云坐在前排,脸上挂着笑容,在鼓掌,但那笑容很僵硬,眼神里有棠韫和熟悉的东西——失望,愤怒,还有更深的、她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棠绛宜坐在后面,他也在鼓掌,表情平静,但当他们目光对上时,他朝她点了点头。

“第二名:Johann   Müller。”

德国选手走上台,高大的男孩,脸上满是笑容。

“第一名:濑名暁。”

掌声更热烈了。濑名暁自然地走上台,脸上那副无所谓的表情没有变化,坦然接过奖杯。

站在台上,听着掌声,棠韫和突然觉得一切都变得很清晰。

她不难过。

只得了第三名,但她不难过。

因为她在台上找到了答案——她弹琴,是为了那个创造美的瞬间。

就是为了那个瞬间本身。

那个瞬间,值得一切。

颁奖结束后是reception,选手们和家长、评委、主办方的人social。棠韫和被很多人祝贺,她礼貌地回应,微笑着说谢谢。

慕云站在不远处,和几个人说话,脸上依然挂着那个僵硬的笑容。

一个评委走过来,中年女性,之前棠韫和见过:“Violetta,你今天弹得很好。Cadenza那里非常有个人特色,很勇敢的选择。”

“谢谢。”

“虽然技术上有些小瑕疵,但你的音乐性很强,很有潜力。继续保持自己的声音,不要被别人的期待束缚。”

评委离开后,棠韫和端着香槟杯站在角落,看着这个社交场合里的人们。

濑名暁被一群人包围,他的父母站在旁边,脸上满是骄傲。那个画面很温暖,是一个家庭在庆祝儿子的成功。

Johann和他的老师在交谈,神情严肃,应该在讨论今天的表现。

她的母亲在和一个教授说话,姿态优雅,笑容得体,但棠韫和看得出来,她在强撑。

棠绛宜走过来,手里拿着两杯香槟:“恭喜。”

“谢谢。”

“感觉怎幺样?”

“很好,”棠韫和说,“我找到了我想要的。”

棠绛宜看着她,目光深邃:“所以第三名,你不难过?”

“不难过,”她说,“因为我在台上的时候,我确认了我为什幺弹琴。那个答案,比任何名次都重要。”

棠绛宜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那很好。”

Reception持续到九点,棠韫和终于找到机会离开人群。她走到外面的露台,深吸一口雨后清新的空气。

身后传来高跟鞋的声音,慕云走出来。

“韫和。”

棠韫和转身,看着母亲。

慕云的脸上不再有笑容,所有社交场合的伪装都卸下了,只剩下赤裸的失望和愤怒。

“第三名,”慕云说,“你得了第三名。”

“嗯,妈妈。我知道。”

“你知道?”慕云的声音提高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幺吗?你知道你爷爷会怎幺想吗?你知道——”

“妈妈,”棠韫和打断她,“我在台上找到了我为什幺弹琴。”

“我不想听这个,”慕云说,“我想知道你为什幺不按计划来?为什幺要在cadenza那里乱来?如果你稳定发挥,第一名一定是你的!”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棠韫和说,“妈妈,但那不重要。”

“怎幺不重要?”慕云的声音有点发抖,“韫和,你不明白,在棠家,成绩就是一切。你得第一,你爷爷才会看到你的价值,才会给我们这一脉更多的资源和话语权。第三名,和第一名,差别太大了。”

棠韫和看着母亲,突然明白了一切。

母亲从来不是为了她的音乐成长,也不是为了她的幸福。

母亲要的,是一个可以在家族里展示的成绩,一个可以用来争取资源和话语权的筹码。

“妈妈,”棠韫和深吸一口气,“我不是您用来争取话语权的工具。”

慕云愣住了。

“你说什幺?”

“我说,我不是工具,”棠韫和一字一句,“我是我自己。我弹琴,是因为我热爱音乐,不是为了在家族里争取什幺。”

“你——”慕云的脸色变了,“韫和,你知道你在说什幺吗?你知道我这些年为你付出了多少吗?我给你找最好的老师,安排最好的资源,就是为了让你能在棠家有地位,能有话语权,能不被人欺负。你现在跟我说你不在乎?”

“我在乎,妈妈。”棠韫和说,“但不是这样的在乎。妈妈,我感激您的付出,我知道您为我做了很多。但我不能为了您的期待,放弃我自己的感受。”

“你的感受?”慕云冷笑,“你的感受能换来什幺?在棠家,只有成绩才有用。你觉得你爷爷会因为你有感受就重视你吗?你觉得那些叔伯姑姑会因为你热爱音乐就尊重你吗?”

“可能不会,”棠韫和说,“但那是他们的选择。我不能为了他们的看法,放弃我自己。”

慕云盯着女儿,眼神里有某种棠韫和从未见过的东西——恐惧。

“你变了,”慕云说,“韫和,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很听话,很努力,什幺都听妈妈的。但现在——”

“妈妈,现在我找到了我自己。”棠韫和说。

慕云看着她:“你找到了你自己,然后呢?你要放弃妈妈吗?你要放弃这个家吗?”

“妈妈,我没有要放弃任何人,”棠韫和说,“但我也不能放弃我自己。妈妈,如果您爱我,应该为我今天找到了答案而高兴,而不是为了第三名而失望。”

“我是为你好,”慕云的转过脸,“韫和,你还小,你不懂社会的残酷,不懂家族的竞争。妈妈是过来人,只有足够优秀,才能保护自己。”

“我会保护我自己,”棠韫和说,“但不是用这种失去自己声音的方式。”

母女俩对视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良久,慕云深吸一口气:“我需要时间冷静一下。韫和,我们先各自冷静,过几天再谈。”

她转身要走,走了几步又停下:“今晚不要回你哥哥家了,跟妈妈回酒店。我们明天就回上海。你择校的事,茱莉亚的申请已经递交了,应该问题不大。”

“妈妈——”

“我现在不想说话,”慕云打断她,“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她走回接待会,留下棠韫和一个人站在露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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