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线(二)

蓝调圣咏
蓝调圣咏
已完结 Pitifulpity

回家的路上,Zoey在开车,棠韫和坐在后座。天空阴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车停在house门口,Betty在门口迎接:“Lettie,晚餐准备好了。”

“抱歉,我不饿。”棠韫和直接上楼回房间。关上门,靠在门上,闭上眼睛。

手机震动。是慕云发来的微信:

“韫和,初赛快要到了,记得多练,不要松懈。你是最优秀的。”

棠韫和盯着那句话。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八岁那年,棠绛宜被送去多伦多的前一天,慕云把她叫到书房,关上门。秋天的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慕云蹲下来,双手按在她的肩膀上,指尖用力,掐得有点疼。

“韫和,你记住,”慕云的脸离得很近,香水的味道很浓,“爷爷最喜欢的孙子是棠绛宜。一个私生子,在爷爷眼里,他比你这个真正的棠家千金还重要。”

八岁的棠韫和不明白为什幺。只知道哥哥要走了,很难过。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幺吗?”慕云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愤怒,“意味着你必须更优秀。你要让爷爷看到,你才是最值得培养的。你要在每一个地方都超过他,学业、气质、一切。”

她的手指掐得更紧了:“他去多伦多了,这是你的机会。你要抓住。明白吗?”

那时的棠韫和点头,不敢说不明白。

从那以后,每周都要练琴,每次考试都要第一名,每个比赛都要拿奖。因为要证明自己。证明自己更优秀,证明自己才是真正值得老爷子青眼的棠家千金。

九年来,棠韫和和棠绛宜之间没有任何直接的联系。妈妈不允许,告诉她不要让那个私生子以为你在意他。棠绛宜也从未主动联系过她。

棠韫和对哥哥的了解,都来自旁人偶尔的提及。

“你哥哥在多伦多做得很好,分公司业绩翻了三倍。”

“棠绛宜拿到了多伦多大学的MBA学位,你爷爷很满意。”

“他最近在谈一个很大的项目……”

每次听到这些,慕云的脸色都会变得很难看。然后转头对棠韫和说:“你要更努力。你比他条件好,不能输给他。”

有时候棠韫和会想,哥哥还记得自己吗?还记得小时候教她折纸鹤,教她认钢琴琴键的那个哥哥吗?

还是说,早就忘了。

毕竟他们之间,连一句直接的对话都没有。

十岁生日那天,棠承渊来家里吃饭,棠韫和特意准备了一首肖邦的夜曲。

“韫和,给爷爷弹一首。”慕云说,眼神里带着期待和威慑。

棠韫和坐到钢琴前,认真地弹完整首曲子。每一个音符都很小心,因为想让爷爷看到,自己也很优秀,不比哥哥差。

弹完,棠承渊鼓掌:“不错,韫和确实有天赋。”

然后转头对慕云说:“绛宜小时候也弹得很好。”

慕云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天晚上,她把棠韫和叫到书房:“韫和,你必须更努力,才能让爷爷真正看到你。”

棠韫和点头,眼泪掉下来。

比起累,她更多的是不明白,为什幺要和一个九年没见过的人比?为什幺爷爷喜欢的永远是那个不在这里的人?为什幺自己再努力,都好像不够?

棠韫和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凭什幺?凭什幺要用九年证明自己?凭什幺要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凭什幺棠绛宜可以冷漠她九年?

Henderson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你太听话了。听你妈妈的话,听评委的话,听所有人的话。但你没有听过自己的。”

濑名暁说:“如果你每次说话都要先想别人想听什幺,那你永远说不出真心话。”

棠韫和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半。棠绛宜还没回来,又是加班,又是工作很忙。

她忽然很想出去,想逃离这个房子,逃离所有期待和压力。想去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不用完美,不用听话,不用证明什幺。

换上运动裤和卫衣,拿起轮滑鞋。走到门口时她停下。

如果现在出去,哥哥会来找吗?客气地问一句去哪里了,然后继续工作?

棠韫和忽然很想知道答案。想知道,如果真的消失了,棠绛宜会不会在乎。

打开手机,关掉定位共享。然后关机。

她拿起轮滑鞋,下楼推开门,走进晚春的夜里。

穿上鞋,在空荡的街道上滑行。棠韫和的速度很快,风吹过脸颊,带着刺骨的凉意。路灯在头顶一盏接一盏地掠过,像倒计时。

Queen’s   Park东边的街道没什幺人,只有零星的车辆驶过,车灯照在路面上,然后消失在转角。滑轮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节奏一下一下敲打着什幺。

棠韫和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想滑,想让身体动起来,想让脑子停下来。Henderson的批评,妈妈的期待,哥哥九年的冷漠——全部都被抛在身后,被风带走。

但逃不掉。那些东西像影子一样跟着,怎幺都甩不开。凭什幺要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凭什幺要用完美证明自己值得被爱?凭什幺哥哥可以冷漠九年,现在假装关心,就要乖乖接受?

棠韫和加速,速度快到有点失控。然后看到路面上的坑洞。来不及躲,整个人摔了出去。

手掌先着地,然后是膝盖,最后是手腕。疼痛像电流一样窜过全身,让人一瞬间说不出话。

棠韫和坐在地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掌擦伤了,有血迹,手腕肿了起来,动一下就疼得要命。

四周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车辆驶过的声音。路灯昏黄,照在空荡的街道上,像被遗弃的舞台。

棠韫和坐在地上,第一次真的怕了。但不倒是怕疼,是怕没人来。怕就这样坐在这里,等到天亮,都没有人发现。眼泪流下来,砸在受伤的手掌上,混着血迹,模糊成一片。

棠韫和拿出手机,开机等待着,手机震动,无数条未接来电和消息涌进来——

全是哥哥的。

棠韫和的手指发抖,拨通那个号码。响了一声,立刻被接起。

“韫和?”棠绛宜的声音异常平静。

“哥哥……”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说不出完整的话。

“你在哪里?”

“我……我摔倒了,手好像……”

“发定位给我,“棠绛宜说,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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