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盘(终)

蓝调圣咏
蓝调圣咏
已完结 Pitifulpity

最终她换了件浅杏色的家居裙,下楼后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拿起书架上的一本书。法文的,她看不懂,但装作在看。

壁钟的指针一点点挪动。七点。

棠绛宜推门进来,还穿着黑色西装。他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转头看到沙发上的妹妹,穿着浅杏色的裙子,抱着他书架上的书,软糯又乖巧。

“哥哥。”她站起来。

“嗯。”棠绛宜走向楼梯,“我去换衣服,等会儿下来吃饭。”

“好。”

棠韫和重新坐回沙发,手指攥着书页。

他说等会儿下来吃饭。意思是他会和她一起吃。

十分钟后,棠绛宜换了深灰色家居服下来。整个人看起来放松了一些,但距离感还在。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晚餐,他们在餐桌两端坐下,隔着一整张桌子。

“今天去看场地了?”他问。

“去了,”她说,“Roy’s   Hall很漂亮,钢琴的音色也特别好。”

“嗯,Henderson是皇家音乐学院最好的钢琴教授,”他说,“明天见他的时候,把你准备的曲目弹给他听。他会给你建议。”

“好的。”她点点头。

“你准备弹什幺?”他问。

“巴赫的《意大利协奏曲》,肖邦的《叙事曲第一号》,还有李斯特的《帕格尼尼练习曲第三首》,还有他的《钟》。”

棠绛宜点点头,“很好,不过Henderson可能会让你调整。听他的。”

棠绛宜切三文鱼的动作很优雅,手指在刀叉间的转换,每一刀都干脆利落。棠韫和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

“哥哥。”棠韫和忽然开口。

棠绛宜擡起头。

“你现在还弹琴吗?”棠韫和的眼神很认真。

棠绛宜的手指在刀柄上停顿,“很久没弹了。”他的语气很平淡。

“为什幺?”

“没时间。”他继续切鱼,“工作忙。”

棠韫和低下头,手指在餐巾上轻轻摩挲。她不相信只是没时间这幺简单。

她低下头,嘴角动了一下。

安静地吃了几口,棠韫和又开口,“今天看房子的时候,我看到了健身房。Zoey说哥哥每周会练击剑?”

“嗯。”

“我可以看吗?”棠韫和的眼睛亮了,“我从来没见过哥哥练击剑。”

“没什幺好看的。”

“可是……”她顿了顿,“我都不知道哥哥现在喜欢什幺,不喜欢什幺,平时做什幺。”

棠韫和擡起头,直视着棠绛宜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问,“难道这幺多年过去,哥哥,你一点都不想我吗?”

棠绛宜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韫和。”他的声音很温和,“我没有刻意瞒着你。工作占了大部分时间。朋友确实不多,大多是商业伙伴。击剑只是保持身体状态。”

“对我来说很特别,”她说,“因为那些都是关于你的。”

“……Zoey还说了什幺?”

“她说哥哥很忙,总是一个人,”她小声说,“早上很早去公司,晚上很晚回家,周末也在书房工作。”

棠韫和擡起头,“哥哥不会觉得孤独吗?”

“习惯了,”棠绛宜的语气很平静,“一个人没有什幺不好。”

“可是现在我在这里了,哥哥不是一个人了。”

“韫和。”棠绛宜的手指在酒杯边缘停顿,“你只是暂时住在这里。比赛结束后,你还是要回国的。”

棠韫和的心沉了下去。

“那……以后你会经常这幺晚回来吗?”

棠绛宜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深邃。

“哥哥。”她低下头,“我只是想多见见你。”

气氛凝滞了几秒。

“韫和,你来多伦多是为了比赛。要专心准备。我工作很忙,不能一直陪着你。”

“我知道,”棠韫和有些不依不饶,“我不会打扰你工作。只是……偶尔,陪陪我,一起吃饭,可以吗?”

她擡起头看他,眼睛里是小心翼翼的期待。

然后用最轻的语气说:

“哥哥。我真的很想你。”

棠绛宜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我会安排时间,”他最后说,“每周至少陪你吃三次晚餐。但你要专心准备比赛,每天至少练琴四小时。Henderson的要求要认真执行。这是交换。”

棠韫和明白了。这不是她要什幺他就给什幺。是棠绛宜决定给她什幺,以及她需要付出什幺。

“好,哥哥。”她点点头,像是得到了什幺珍贵的承诺,“我答应你。”

“Lettie。”棠绛宜最后开口,“明天见Henderson,不要紧张,你弹得很好。”

“嗯,哥哥。”棠韫和眼睛弯弯,“我会的。”

回到房间,棠韫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想起晚餐时的画面,棠绛宜说很久不弹琴了,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为什幺不弹了?

她想起小时候睡不着的时候会跑去哥哥房间,他会给她讲故事。现在不行了,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最终坐起来。

看着窗外,哥哥应该已经睡了。

客厅里只有月光。她去厨房倒了杯水,经过客厅时注意到角落里有个酒柜,棠绛宜晚餐时喝的威士忌应该就是从那里拿的。

那是一个嵌入式的实木酒柜,深胡桃木色,配有恒温恒湿系统,内部是柔和的暖光。透过玻璃门能看到里面摆放的酒,全部按照产区和年份分类,标签朝外,整整齐齐。

最下层是威士忌。Macallan、Glenfiddich、Lagavulin,年份从12年到25年不等,每一瓶都价格不菲。中间两层是红酒,最上层是干邑和其他烈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暖光下泛着深沉的光泽。

酒柜旁边有一个银质托盘,上面摆着几个水晶酒杯,Baccarat的,她认得那个切割花纹。每个杯子都擦得一尘不染,倒扣在丝绒垫上。

棠韫和想起晚餐时哥哥喝酒的样子,优雅、从容、像是在品鉴一件艺术品而不只是在喝酒。

她突然好奇那是什幺味道。

犹豫了一秒,她拿起一个杯子,打开酒柜,取出那瓶Macallan   18年,晚餐时棠绛宜喝的那瓶,她记得标签。

棠韫和只倒了一点点,大概只有杯底。

举到唇边,她轻轻抿了一小口——

好苦。

舌尖上是浓烈的、带着烟熏味的辛辣感,棠韫和赶紧捂住嘴,差点咳出来。完全不像她想象中的味道,更不像父亲给她尝过的那种甜红酒。

但她又抿了一小口,试图找到哥哥喜欢它的理由。还是苦的,但好像能尝出一点焦糖和橡木桶的味道?

她放下杯子,脸有些发热,脑袋也开始有些发晕。

大概是不怎幺喝酒的缘故。

她端着杯子走向琴房,白天Zoey带她看过的那个房间。

门没有锁。棠韫和轻轻推开,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落在钢琴上。

她走过去,把酒杯随手放在钢琴盖上,坐在琴凳上。

琴凳的高度正好。哥哥应该也坐过这里。

手指轻轻按下一个琴键。

La——

脑袋开始发晕,她又按了几个音。Do、Re、Mi……

这是棠韫和小时候第一次学琴时弹的音阶。

停下来,她盯着黑白琴键。棠绛宜还记得那些回忆吗?

棠韫和扶着钢琴站起来,晃晃悠悠走出琴房。

酒杯还在钢琴上,但她已经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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