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学楼外有棵年岁悠久的樟树,据说是乾隆年间种下的。虽是常绿树,4、5月时新叶催旧叶,洋洋洒洒落一地枯黄,有种季节颠倒的美。
坐在教室里往窗外看,刚好看得到满树绿油油的新芽,挤挤挨挨,散发浓烈芳香。空气也仿佛被加了一层滤镜,目之所及泛着浅绿,经阳光一照又都白茸茸的。
英语老师的细高根锉着讲台地面,“那就让今天的寿星读吧…”又在假公济私。
她是真喜欢点人朗读课文,或许她懒得自己念,又或许她和南瓜一样,也痴迷于听到那个声音。
无论如何,又有新物料了。南瓜在心里道了个谢,从笔袋里拿出录音笔,把它夹在书页下面,悄悄按下录音键。小小的红点开始闪烁:
“A Day in the Clouds. ”被点起来的人平静无波地念道。“The air is thin and we have to rest several times on the short hike from camp…”
突然一只手伸过来,从课本下抽出了录音笔。
南瓜猝不及防地擡头一看,陈士弘不知什幺时候走了过来,正站在她桌边。
不,眼前不是高中时的陈士弘。
是大学时的他,是交往后的他,或者应该说,是ACE。
“你在做什幺?”他把玩着那支小小的录音笔,好像很好奇。“录音?”
南瓜张嘴想解释,却发不出声音。
ACE勾起嘴角,“原来你一直在偷录我。”
这次她说出口了,“我没有!这是回家复习用的。”
“是吗?”
他按下播放键。满教室里立体环绕地响起了他的声音。内容却不是课文,而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话语。
“用这些要怎幺复习?”
南瓜的脸瞬间烧红,伸手去抢笔,Ace却死死把它握在手心。
他垂脸看着她,眼中满是怜惜。
“你想听我说这些?”
“不…不是…”
“那是什幺?”
他弯下腰与她平视,伸手抚上她的脸。
“宝宝,你想我了?”他低声耳语。
南瓜睁开眼睛。
本想在沙发上坐会儿,结果从十点一直睡到十二点半,再多睡半小时都能直接下班了。
虽然没客人来,但拿了钱一点事不做,还是怪让人过意不去的。
悻悻然起身叠毯子,却听见外头吵吵嚷嚷。依稀分辨出跑车的引擎轰隆声、大肆喧哗的说笑声,有男有女,声音越来越近,竟是朝这边来的。
来人没有直接开门,而是先敲了敲。然后才把门试探着拉开了。
南瓜擡眼看去,一对男女站在门口。
男的戴黑框眼镜,模样文质彬彬,衣领却大敞着,形态风流。女人水蛇般的细腰被男人揽着,正好奇地往里张望。
“欢迎光临。”南瓜碎步往门边挪了挪,总算来客人了!
那男人一脸讶异地看着她,像看着一个降落到自家院子里的外星人,“你是谁?”
南瓜也被他看得疑惑,“我是这里的店员。”
气氛一时诡谲。
那女人先笑出来了,“霍昱廷,你不是说这是你家私人酒廊吗?还安排这幺个小妹妹在这当服务生啊?”
说话间一双媚眼打量着南瓜。穿着朴素清凉,身材瘦小,像颗小白菜。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倒有几分不染红尘的楚楚动人。但完全不是霍昱廷的菜。
霍昱廷想的却是,谁安排她在这里的?见了自己不露谄媚之色,反而一副真心实意在待客的样子。只是,如果连他都不认识,怎幺能在这里工作?
再说了,这地方需要她这幺一个小女孩来待客?
“你知道这里是什幺地方吗?”他走到吧台后面掏出个酒杯,很自然地从酒柜里拿出半瓶红酒,给自己和女伴斟上。晃着酒杯,饶有兴致。
南瓜再傻也知道不对劲了。
看那宾至如归的状态,跟霍秋白确实一个样。
其实前几天霍秋白不声不响来一趟的时候她就觉得奇怪了,但她不想较真。
说到底,这里到底是什幺地方,跟她没有关系。难得糊涂,有钱赚就好。
但眼下的情况多来几次就没法再装糊涂了。
南瓜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我只是经人介绍来上夜班的。”
霍昱廷听了哼哼直笑,却不发话。喝了几口酒,转而跟女伴说,“哎,我有个堂弟,比我小个八、九岁。家里几个孩子,老爷子最疼他。”
女人涂了丹寇的细指在酒杯上一圈圈划拉,“是嘛?比你帅吗?”
“呿,那小子还是个二十出头的愣头青,哪里有我成熟男人的韵味?”
“嘻嘻,那你这幺吃味。”
“谁让老爷子说我们哥几个都不成气候,不务正业,整天泡在女人堆里。哦!就他不一样。一心扑在学业上,对环肥燕瘦视若无睹。我还以为那小子不喜欢女人呢!”说着觑了南瓜一眼,“原来是口味不一样。”
霍昱廷认为最早自己才是老爷子重点培育的对象。
奈何他跑英国留学一趟,学业未成,反而染了不少恶习。几年前回国时因身上私藏药物被机场扣住,当时还上了新闻。老爷子气得差点没把他逐出家门。
那女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小妹妹,你是他堂弟介绍过来的呀?”
至此南瓜已经全明白了。
霍昱廷还要揭开谜底,“妹妹,这整栋洋房是霍家的私人会客厅之一。这里别说夜班了,白天都不可能对外营业的。”
根本不是什幺招夜班的书店,也根本没有什幺大方的老板。
如果有,那也只是霍秋白。
是霍秋白为她一个人打造的。
可他为什幺要这幺做?
霍昱廷见南瓜陷入沉思,又哼笑几声。揽过女伴坐在沙发上,一阵卿卿我我。
南瓜缓过神来,意识到再不走可能就要看春宫秀直播,赶紧提了包就要夺门而出。
却不料这个时间绝对不会出现在这里的文生火急火燎地走了进来。
文生安抚性看了南瓜一眼,冲着沙发上那人毕恭毕敬道:“大少爷,您怎幺来这边了?这里早都不开放了,您看要不换个地...”
“自己家的地方为什幺不能来?还是说那小子要把这留给他泡妞专用?”
霍昱廷斜睨了文生一眼,语气不善。
文生的脸色在昏暗的地灯下显得有些滑稽。他本来已经睡下了,是半夜接到了霍秋白的电话,才睡衣都没换地就慌忙赶过来。
“大少爷,这不是妞不妞的事...”文生无奈凑近,压低了声音,“秋白少爷说,‘实在不行就给嫂子打个电话’。”
霍昱廷冷哼,“算那小子狠。”松开了怀里的女人,狠狠地把酒杯砸在了吧台上。
跑车的引擎声撕裂了静夜,又迅速远去。
文生眼神复杂地看着南瓜。愧疚,更多的是一种欲言又止的悲悯。
“许小姐,要不今天先下班吧。这吧台明天会有人过来处理。”
南瓜点点头。她环顾四周。
这个房间有了新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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