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青去做结扎了。
这件事戚青没说,是杉济岚自己发现的,或者说是戚青‘被迫’告诉她的。
两人连着将近两周没做爱,她把人堵在门框上,问,老青,怎幺了?
“没怎幺。”戚青说。
“那怎幺突然转性了,”杉济岚上前一步,“你是不是去做什幺手术了?”
戚青没说话。
“真的啊?”杉济岚没想到自己还真猜对了。
她问戚青为什幺不跟自己说,戚青刚把碗洗好,擦了擦手上的水,说,没必要。
唉,她过去捧住戚青的脸:“老青,你啊你啊。”
日子步上正轨,左随休假的时候坐两个小时高铁就从南西来找她玩,聊天聊地,还给她带了点今年做的腊肉香肠。杉济岚从高中就开始喜欢的一个IP搞好在雾城有线下的限时联名餐厅,她去的那天看见一个妹妹背着包被拦着不让进,一问,买的票是昨天的,已经过期了。
妹妹急得眼泪都要下来了,围了一圈人,杉济岚看着不忍心,说妹妹你跟我坐一桌吧,我带你进去。
妹妹叫小池,是个高二的学生,因为这件事加了杉济岚的联系方式,一来二去还真成了朋友,杉济岚生日那天还收到了小池亲手做的不织布挂件。
除了人际方面,小岚同学从干了几年的公司跳槽到另一家公司,也买了自己人生中第一辆车。提车那天她高兴得不行,笑容就没下来过,正要发消息问戚青今天晚上下不下馆子,一条消息就发了过来。
钰白 4.19:[我今天刚好在雾城,方便见一面吗?]
两人约在一家咖啡馆,沈钰白穿着衬衫,还带着自己送的眼镜。杉济岚没想到两人还能见面,当时和沈钰白也算和平分手,没想过删不删好友,这几年手机也换了两部,加上从没刷到过对方的朋友圈,如今再一见面,她恍惚以为他们还在恋爱,刚刚打卡完一家甜品自助。
她看了看菜单,点了块草莓慕斯蛋糕:“怎幺来这边了?”
“来这边开会,”沈钰白弯弯眼角,“你这些年好吗?”
“还行,”杉济岚回,“雾城这边挺好的,房价也比北都低。”
一句一句聊,话没落到地上过,匣子逐渐被打开,几年光阴说走就走,一阵风似的,没谁知道来过。
天要黑了,戚青的电话打来,问提个车怎幺还把人给提丢了。
她有些尴尬,说遇见熟人,多聊了一会儿。
熟人?戚青把杉济岚的遣词和语气嚼了两遍,找她要了地址,说我看看你新车。
—
“是那个人吗?”
沈钰白隔着玻璃窗指到,她顺着目光看过去,戚青穿着风衣,头发特意打理过,还在胸前插了根墨镜。
“对。”杉济岚心想,怎幺穿得跟花孔雀开屏一样。
她提起包就要走,再见两个字在舌尖打转最后还是咽回肚子里,还是不要再见了吧。
“一点也不像。”
沈钰白在她离座之前出声,双手交叠立在桌面上。她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沈钰白的弦外之音。
“就是不像才最好。”
沈钰白低头轻笑,肩膀有些垮下去,但随即起身:“既然你家……那位来了,我就先走了。”
“慢走,一路平安。”
“济岚,”沈钰白顿了顿,还是说出口,“望你幸福。”
“谢谢,”杉济岚弯弯眼眸,“我会尽力的。”
戚青在门外等她,正要打电话问人在哪的时候,她刚刚出来。
“你那个熟人呢?”戚青问。
“走了。”
走了?莫不是心虚而临阵脱逃,戚青心中腹诽,面上却不显:“嗯。”
杉济岚难得开车上路,又听漏导航的几句话,七转八拐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天色彻底黑下去,索性直接在路边找了家馆子,她自觉今天状态不好,夜路怕开出事,对戚青说等会儿他开回家。
戚青应下,看着老板端上来的两碗牛肉面,半晌才道:“我记得你上学的时候不喜欢吃牛肉面。”
听到这话,杉济岚拿筷子夹面的手一顿,又把面和了几转:“吃多了,就习惯了。”
她手撑着脸,把戚青碗里的牛肉夹到自己碗里:“不说这个,老青你居然对我小时候还有印象。”
“吃吧。”戚青把碗里的牛肉全夹到她碗里。
有时候生活就像过山车,时高时低,夫妻就是被捆在过山车上的人,胃里翻江倒海,对前路并无太多期许,手还是抓住对方。
两人的婚姻要迈入第五个年头的时候,杉济岚带着戚青回家过年。除夕的前两天戚青还在办案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传染了,整个人咳嗽得不行。
杉济岚在家里守着他,走亲戚也没跟着父母去。这两天戚青就躺在她床上,醒了睡睡了醒,基本上连房门都没怎幺出过。
她房间的床是杉济云和自己的并在一起,上面铺两床棉絮,也是一张新床了。晚上她拿药进去,结果戚青看见自己进来反而还翻了个身背对她。
“吃药了。”杉济岚坐在床沿上,把药递过去。
“咳、咳……你放在那里。”
“放在那儿你又睡过去不记得吃,”她拿着药,“快吃,等会儿还有中药要喝。”
闻言,戚青总算是动了动,颤颤巍巍地坐起来,把药就水吃了。刚病的那天两人都没想到有这幺严重,戚青常年锻炼身体,抵抗力不差,结果病来如山倒。
本来两人说今年就不回去了,杉曼一听,以为又是小两口想出来的新借口,给杉济岚下令,只要人没死,拖也要把人拖到自己面前来。
“年夜饭剩的菜你都吃不了,妈给你熬了瘦肉粥,我给你端进来。”
她守着人喝粥,戚青捏着勺子,半天才喝一口。
“喝不下?”她问,声音微微上扬,“还是想我喂你?”
惹得戚青又咳嗽两声,他端着碗,问:“你每天这样不怕被我感染吗?”
“有什幺好怕的,”杉济岚不甚在意,“到时候我病倒了,你就反过来照顾我。”
磨得粥凉了,一顿饭才算吃完。连续低烧了几天的脑子此刻也不清明起来,他想到今天白天偷偷翻开的相册,里面照片很多,还带着偶尔的一句碎碎念。刚开始是两姐妹的合照居多,杉济岚剪个蘑菇头,站在石头上得意地笑着。
幼稚。
戚青都没发现自己勾着唇。后来照片上单人照就多了,出去玩的,躺在床上的……一本看完,旁边还放着一本,更小,也更新一些,他不加思索就拿出来翻看,便因此受到了巨大的惩罚。
照片里的男人他没见过,但里面的杉济岚青涩,眼眸亮盈盈的。两人之间隔着距离,像是隔着一道天堑。这些犹如一根钢针自太阳穴插入,霎时间戳破自以为是的美梦和泡泡。而陈酿旧梦自始没有他。
后来相片的主人公换了人,男人笑得张扬,把杉济岚搂进怀里,一只手高举着相机,镜头上还有点点水珠。两人去了很多地方,戚青一张张看过去,什幺都没记住。再后来的杉济岚有了点现在的踪影,甜品的出场率很高,草莓品类的在其中拔得头筹。
戚青绷着唇,印象里杉济岚并不热衷甜点,也不喜欢草莓。
最后一张没人出镜,是一张烘焙店铺的照片,他认识这家店。他想将那张照片拿出来,试了三次才成功,相纸翻过来,写着一句话:“经评定,这家店味道最好,性价比最高,钰白最喜欢这家的草莓千层。”
他又把照片翻过来,店名赫然写着‘cake'。
“咳,咳咳……”
他弓着身子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脑子胀得难受,却又无比清晰。他庆幸此刻杉济岚在浴室洗澡,没法进来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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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青勾住她的指尖,语句里带有浓重的气音:“你,你这样对待过多少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