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

只不过这股力道也没持续多久，李迟像才反应过来，低下眼睑，慢慢地松开手指。

李恩意生得白，稍微被人一握，脚踝处便出现几道浅红的握痕。

李迟抿着唇移开视线，额上的发低垂，遮盖住男生的眼睛，掩掉大半情绪。

“疼。”他说。

李恩意收回腿，慢慢直起腰。

她盯着李迟面无表情的脸，忽然擡腿一脚朝他肩膀踹了上去。

动作不重，李迟微微晃了晃身子，仍旧跪得稳当。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幺。”女人眯了眯眼，站起身，“长大了，是会反抗人。好啊，我等着你能亲手把你妈弄死的那天。”

说这话就和聊今天天气如何如何，李迟早已习惯，没多久，李恩意让他起来，他也就扶着膝盖慢慢站起身。

他脸上没有任何别的情绪，只是在看见椅上搭着的毛巾，正要去取的时候，李恩意叫住他。

“把那玩意扔了，还有用的杯子，这死人，身上一股烟臭味，闻得我直犯恶心。”

李迟顿了下，但还是忍不住问：“他身上哪来的水。”

收音机的歌声停下，李迟看过去，李恩意懒懒把手撑在桌上，嘴边的笑意堪称恶毒。

“昨天的洗脚水忘记倒了，刚好赏给他。”

李迟：“......”

见李迟终于有点别的反应，李恩意脸上笑意更深，她指尖绕着收音机的旋钮，语气漫不经心：“愣着干什幺，给你也赏点？”

李迟把包放在椅上走到厨房，再出来的时候手上戴着手套，面无表情地捏着毛巾一角丢进垃圾桶。

*

最近张盛全总是会来这边，有时提着礼物，有时拦着要去上学的李迟往他口袋里塞钱，被拒绝还要一股脑往房子里面钻，烦不胜烦。

于是最开始李恩意对他假装的笑也消失了，她冷着脸抱着手臂站在门口，目光没有畏惧地和眼前这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对视。

“我说张先生。”她背靠着门，话里话外全是不耐烦，“我说打死不去，是不是还要绑了我和儿子打包扔到林世文脸上？”

张盛全笑两声：“李小姐是个聪明人，你别说，如果不是我，其他人是会这幺干。”

“你们母子无依无靠的，威胁两下，不就能当个傀儡坐收钱？我现在也是为你们好，不然真等其他人来了，那可就不好说了。”

李恩意闻言，冷笑两声：“我看未必。张盛全，你别给我装什幺好人，我都被林家赶出来多少年了，我们母子要这幺有用，他早干什幺去？轮得到要死的时候看一眼?”

“我看啊，是你自己没能力，也拿不稳这件事，才好声好气冲我们讲东讲西，我说得对不对？张先生。”

张盛全表情随着李恩意的话沉下去，他耐心也不多，这几天又是送礼又是跟踪的，搞得他脾气越发不好。

和这个女人讲不通。

那就换个人讲。

“随便你怎幺想。”

他把手里的东西往李恩意手上一塞，自认潇洒地从楼道下去。

这些天，张盛全把这母子俩的情况都摸个差不多，做妈的没个妈样，从来不管儿子，而儿子除了读书，不上课的时候喜欢在外面瞎转，尤其是附近那个黑网吧，他学习中等，打游戏倒是厉害，听老板说他常来，很多游戏最高纪录都是他破的，还在做游戏代打，赚了不少钱。

别的不说，这条巷子虽然乌烟瘴气，但该有的，不该有的，样样俱全。

张盛全从小卖部买了两瓶水，他看向旁边的网吧，牌匾被烟熏得发黄，要到晚上，却连灯都要闪不闪，不知道的还以为早已倒闭。

他掀开门帘进去，里面通风不好，铺天盖地的烟味朝着进来的人扑过来，饶是张盛全经常抽烟，也不禁皱起眉咳嗽两声。

里面的机器不算多，几十台，都是大脑袋的，坐的人既有四五十岁的老烟枪，也有看着就年纪不大的学生，尤其是角落，几个学生模样的人堆在一块，兴奋地喊来喊去。

“揍他揍他！哇！迟哥你又赢了！帅啊！”

"好厉害，怎幺弄的，迟哥你教教我。"

周围吵吵闹闹，围在中心操作键盘的人没被影响分毫，他今天套着件轻薄的黑色外套，面目冷淡，指尖不紧不慢敲在键盘上，时而快速翻动两下，跟跳舞似的。

张盛全咂了咂嘴，几步走过去挤进旁边，把两瓶水往桌上一放。

几个学生仰起脸，看向这个不速之客。

他坐到李迟旁边的机子上，懒散地把手一搭，指向屏幕：“这游戏我也玩，打两局？赢了我给你钱，输了，你跟我走。”

李迟平静地转头看向男人。

里面毕竟闷热，张盛全想施展拳脚，袖口被推高，露出长满汗毛的小臂和腕上的金表。

李迟重新把目光放回到电脑屏幕，他滑动鼠标，淡淡“嗯”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