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里，只剩遗照前那盏昏黄的灯，还有几根将尽未尽的线香。
苏晚棠跪在蒲团上，双手紧握着手机。萤幕上停着三天前收到的最后一则语音讯息。她已经不记得自己重播了多少次——每一次，都像在心口再划上一刀。
「后天我就能回去了，妳要乖乖等我。宝贝。」
他的声音依旧温柔，带着笑意，像是在哄她。
可他没有回来。
回来的，只有一张死亡通知书。
苏晚棠盯着遗照上陆云谦的笑脸，眼泪再次失控地滑落。
两年。整整两年。
她每天数着日子，每晚视讯通话，隔着萤幕亲吻道晚安。她在心里排演过无数次接机的画面——穿哪件洋装、买什么花、订哪家餐厅、回家后第一件事要做什么。
她甚至偷偷买了情趣内衣，藏在衣柜最深处，标签都还没拆，只等他回来那一天……
现在，什么都没了。
「为什么……」她低声哽咽，声音在空荡荡的灵堂里显得更加凄凉，「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云谦……」
她哭到几乎喘不过气，整个人伏倒在地，肩膀剧烈颤抖。
亲友早已散去，偌大的灵堂里，只剩她一个人守着这具冰冷的棺木，守着一个永远不会兑现的承诺。
门，被轻轻推开。
苏晚棠擡起头。泪眼模糊间，一道修长的身影走了进来。
「嫂子……别哭了。」
是陆云祁——她的小叔，陆云谦同父异母的弟弟。
他走到她身边蹲下，声音压得很低，也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死去的人们。
苏晚棠勉强擦去眼泪，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双腿早已跪得发麻。
陆云祁伸出手，扶住她的手臂。
她本能地缩了一下——说不清原因，只是下意识地感到不自在。可他没有松手，掌心稳稳托着她的手肘，将她慢慢扶起。
就在她以为他会放开的时候——
他的指尖，轻轻擦过她的手背。
那动作极其细微，像是不经意，又像是刻意为之。
苏晚棠微微一愣，下意识擡头看他。
昏暗的灯光下，陆云祁的眼神很深，看不真切，却让人无法忽视那份过于专注的注视。
「嫂子，妳的手好冰……」他低声说。
苏晚棠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确实冷得像石头。
她轻轻抽回手，往后退了半步，勉强挤出一抹笑。
「谢谢你，云祁……」声音仍带着未散的哭腔，「我……我去休息室躺一下。」
她转身欲走，双腿还有些发软，步子一乱，险些踉跄。
陆云祁没有再上前扶她，只是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她走向侧门。
苏晚棠推开休息室的门。
正要关上时，身后传来他低低的声音——
「嫂子，晚安……明天我还会来。」
她的手，在门把上微微一顿。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让她心里升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温暖，也不是安慰，而是某种……难以命名的东西。
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将门关上。
灵堂里，再次归于寂静。
陆云祁站在遗照前，看着哥哥的笑脸，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哥，你让她等了两年……」
他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隐约的愉悦。
「现在，该我来填补这个空缺了。」
他转身离开，步伐轻快。
身后，线香的烟雾缭绕不散。昏黄灯光下，遗照上的笑容随着光影晃动，隐约透出一丝说不出的讽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