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子走得很稳。
我原以为这段路不会生事。可越靠近皇城,空气越古怪。
前方的鸟雀突然齐飞,惊得乱窜。
阿嵘立刻低声:“不对劲。”
几乎同时,马匹受惊,嘶鸣乱跳。
下一瞬,破空声扑面而来。
第一波箭雨从林子里倾泻而下。
侍卫们反应极快。
“护住轿车!!”
轿壁被箭射得咚咚作响,震得轿子微微抖。我擡手撑住横梁,心里却冷静得很,等这一刻等了很久。
姐姐被吓得急急掀起轿帘:“怎幺回事?!外头——”
我伸手按住她的手,让她坐回去:“别出来。”
她还想说话,外头有侍卫大喊:
“殿下别出轿!他们是冲您来的!”
阿嵘整个人横在轿前,沉声喝道:“殿下、长公主殿下,留在轿子里别动!”
我没回答,只擡指在轿侧轻轻敲了两下。
阿嵘怔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伸手去拉那处暗格。
“啪”一声,暗格弹开。
折弓与短箭囊静静躺在里面。
姐姐愣住:“你……什幺时候放在这里的?”
我没看她,只伸手取弓。
外头的杀声已经轰起来了,大批山匪从林子里冲出,和侍卫撕扯成一片。
我掀开一点轿帘。
姐姐立刻抓住我手腕,声音发颤:“阿安!别出去!外头很危险!侍卫们够的——”
“嗯,我不出去。”我随口敷衍她一句。
然后将弓扣在手里。
以最熟练的动作。
把折弓撑开,拉弦,从轿帘下的缝里探出半截手臂。
第一箭——断弓弦。
第二箭——穿肩窝。
第三箭——救下一个差点被斩马刀劈到的侍卫。
冷风从缝隙扫进来,我腕力稳得像铁,弓弦声一次比一次紧。侍卫们压着阵线,看见我射箭并不惊讶——他们知道我的本事,我私下练过多少,他们都心中有数。
惊住的是姐姐。
她盯着我的侧脸,整个人都僵住了。
“阿安……”她声音都变了,“你……你怎幺会……”
我淡淡道:“早就会。”
又一箭飞出去,扎进一个人咽喉里。
箭囊很快空了。
林子里的杀声却越来越近。那些匪徒的脚步齐,刀势稳,不是散兵游勇。训练过的。是冲着我来的。
外头侍卫急得快吼破嗓子:
“殿下别出去!第二波要冲上来了!!”
阿嵘也急急叫:“殿下待在轿里!前面我去挡——”
我拉开轿帘。
姐姐抓住我,指尖冰冷:“阿安!别下去!你听阿嵘的!”
可那一刻,我已经什幺也听不进去。
昨夜那些压得我窒息的东西,被鲜血点着了,一瞬间全烧开。我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我想杀。
我捡过掉到地上的短剑,翻身跳下轿。
“殿下!!”
“殿下不要出去!!”
“殿下!!回轿里!!”
侍卫们都急红了眼,可已经拦不住我。
泥地被马蹄踩得混乱不堪,雨水夹着泥浆,脚底一滑,我提剑就冲进战圈。
鲜血溅上来,落在我的袖口、指尖、侧脸。刀刃顺着颈侧划过一寸,我避得极快,反手一剑扎进一个人的肋间。
动作狠,准,毫无犹豫。
完全不像平日那个温顺安静的我。
侍卫们被我冲杀的速度震住,却只能跟上来护我左右。
而姐姐——
她被凌青和侍卫死死拦在轿前。
我听见她的声音,急得几乎要哭:
“阿安!阿安回来!!你会受伤的——!”
她是第一次看到我杀人。
第一次看到我这样。
她吓得脸都白了,眼里全是慌、震惊、害怕……却死死盯着我,生怕我下一瞬倒在血里。
我听得见。
但我没有回头。
——我只想继续往前杀。
林子深处突然传来震动大地的马蹄声。
下一瞬——
黑甲军从浓雾里破开,像一面铁浪,长枪密密扎出,锋尖在冷光里连成一片。
军旗猎猎,红底黑纹。
为首那人骑着高头大马,冲锋而来,马蹄卷起泥水。他抡起长刀,一刀斩翻挡在前面的匪徒,喝声如雷:
“锦林卫·北衞——护驾!!!”
戚殊的人到了。
局势在顷刻间被压制。
匪徒被枪阵逼得节节败退,凄厉惨叫四起。
我擡剑,从敞开的颈口斩下一个匪徒的喉咙,鲜血喷开,我甩开剑刃上的血,正要再踏前一步。
——破空声。
方向不是对着我胸口,而是从斜上方的一棵树里。
我眼神一沉,刚想擡剑格开——
“殿下小心!!”
一个幼嫩的声音嘶喊出来。
荷生不知从哪窜出,扑在我腿边。
那箭擦着我的肋侧飞过,带着冰冷的风声,直直扎进荷生肩背,狠狠穿透。
“——阿安!!”
姐姐的尖叫几乎撕破了整个战场。
鲜血溅在我的衣摆上。
周围像同时停住。
我垂眼低头。
荷生小小的身子被钉在我的腿边,疼得缩成一团,却还死死抱住我的腿,不肯松手,像护住什幺比性命更重要的东西。
他擡头看我,眼泪混着血水,什幺话也说不出来。
我擡头,看向树上那个射箭的人。
没有任何情绪。
我擡手。
剑刃凌空甩出去。
利刃直中他的喉咙。
他惨叫着从树上栽下来,砸在地上翻滚。
战斗到这里彻底结束。
风卷着血腥味和尘土,从官道上掠过。
周围所有声音都慢慢淡下去。
下一刻——
姐姐冲出了轿子。
直接冲进我怀里。
她整个人扑上来,狠狠抱住我:“你有没有受伤?!阿安?!快让我看看!”
她的手抖得厉害,从我肩头摸到胸口,又到腰侧,一寸一寸检查。
“有没有被划到?” “有没有哪里疼?” “阿安……别怕……姐姐在……”
她的声音一点点碎掉。
是她的眼泪落在我颈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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