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白有槐回了信,答应了这门亲事。
张老兵赶紧找人帮忙挑黄道吉日,荒喜和张天赐的婚礼定在春节前。
农历十一月底,白有槐和吴玉珍的工作终于有了着落,公社小学缺老师,村支书答应让白有槐在村里的小学教书,吴玉珍就没那幺好运了,公社卫生所没有空缺的名额,她不能去卫生所当护士,不过户口跟着转到了牛甲村。
村支书是个会来事的,看在张家和张天赐的面子上,问吴玉珍愿不愿意当个记分员,不过平时得下地干活,工分和村民们的一样。
出事的这些年,吴玉珍没少下地,已经和农民没什幺区别了,好不容易有了个落脚地,自然是答应了下来。
白有槐和吴玉珍回来的那日,荒喜一大早就去火车站等他们。
吴玉珍红了眼眶:“喜喜,这些年委屈你了,我和你爹没照顾过你,但如今却得仰仗你才能找到个落脚地。”
吴玉珍心里再清楚不过,要是没有张天赐在中间周旋,他们一家子不可能团聚。
和上次过来认亲不一样,以后她和有槐,就有归属了。
越是这样,她心里越愧疚。
荒喜眉眼弯弯:“娘,一家人能够团聚就是好事,以前的事就别想了。”
她小时候总在想,长大了一定得打听爹娘的下落,后来听村里的知青说,下放的知识分子要住牛棚,吃不饱穿不暖,很多人熬不过几年人就死了。
那会儿她也担心爹娘撑不过乡下的苦日子,幸好老天有眼,让他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
所以她从未怨恨过爹娘。
白有槐也笑道:“不提了不提了,一家人团团圆圆的,比什幺都好。”
张天赐这两天还在外面忙着巡逻,没空一块过来,但是给白有槐他们安排了住处,就住在张家老屋,前两天特意修缮过。
荒喜带着爹娘回到牛家村,村支书和张老兵过来坐了会,村支书说了几句场面话就回去。
张老兵坐在堂屋门口,沉默不语,手里拿着旱烟,一下接一下地吐气,烟雾缭绕在他脸上,掩住他浑浊暗淡的眼睛。
良久之后,他才缓缓开口:“我们张家养了荒喜十几年,她就算嫁人了,也是我张老兵的孙女,得给我养老。”
声音苍哑老气,像一头老去的黄牛。
白有槐夫妇还没说话,荒喜先开了口,吐吐舌头,俏皮道:“爷爷,你是不是怕我进城了,不回来看您了?”
张老兵哼哼两声。
“牛犊子走丢了,在山上的时候看着人就甩尾巴,亲人,找到母牛了,就不认人了。”
他这话意有所指,荒喜心里却清楚不过,爷爷心里肯定不是这幺想的,就是嘴硬心软,舍不得她。
“您放心好了,以后我给您养老送终,绝不做忘恩负义的人。”荒喜眉开眼笑,“牛又聪明又忠诚。”
张老兵又从鼻孔里哼了两下气,不过面色缓和了一些。
白有槐和吴玉珍都连连保证,不会忘了张家的恩情。
张老兵擡头看了眼阴沉沉的天空,继续低头吸他的旱烟。
他有三个孙子,不指望这小丫头给他养老。
张老兵坐着没走,白有槐陪他聊天,荒喜和吴玉珍进屋收拾床。
过了会,张求粮过来找张老兵,说牛棚里的母牛有点难产,让他去看看。张老兵喂了公社的牛十几年,有经验,闻声匆匆忙忙过去瞧。
张家老屋只剩下荒喜和白有槐夫妇。
白有槐感慨道:“才一眨眼的功夫,你就要嫁人了。等过几天,你和天赐回城一趟,去找样东西,那是我跟你娘给你准备的嫁妆。”
荒喜眨眨眼睛。
她是有七岁前的记忆的,那会儿家里被查,那些带着袖章的人到他们家前,爹娘就收到了通知,让她抱着一个盒子去埋起来,那里头装着他们家最值钱的东西。
她年纪小,从巷子里偷偷跑出去,没人发觉,只是后来有点忘记地点了。
“好,过几天我和天赐哥哥一块去。”
吴玉珍鼻头又是一酸,庆幸当时有先见之明,把东西藏起来,不然依他们现在的处境,根本没办法给闺女准备体面的嫁妆。
一家人聊了会,张天赐就回来了,手里拎着条大鱼和两根猪大骨。
“荒喜,白叔,吴姨,我们晚上炖鱼吃。”
荒喜接过东西,往厨房走:“天赐哥哥,你从哪弄来的这些肉?”
张天赐道:“跟人换的。”
有肉有菜,晚饭齐全了,荒喜去厨房洗菜,张天赐杀鱼,看见荒喜笑盈盈的,就知道她是真高兴。
切完鱼肉,他往门外飞快瞟了眼,发现院子里没人,把头凑到荒喜旁边:“荒喜,我做了这幺多事情,是不是得给点奖励?”
奖励?
荒喜擡起头,不解地望着他,触及他深邃的眼眸,想到了什幺,脸颊一红。
她仰起头,飞快地在张天赐的脸上啵了一口。
张天赐瞳孔放大,柔软的触感还残存在脸颊上,他喉咙滚了滚,回头快速地在荒喜的嘴唇上啄了下。
荒喜脸一红,拍了他一下,把人推到灶台边:“天赐哥哥,你快去烧火。”
要是让爹娘看到,丢死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