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真是个有趣的交易呢。”
对面的电话传来了些许戏谑的笑声。
青年闻言,冁然一笑,唇角随即扬起了一抹别有深意的弧度。
……
几日前,醉花阴来了一名特别的客人,他用时间交易的是自己的“影子”。
“您如果考虑清楚了的话,就请在这里签字。”
青年秋波流转,又给眼前人调了一杯酒。
男人纠结了几分钟后,在纸上落下了自己的名字。
至于抽取时间,他并没有明显的感觉,人在虚度光阴时,也很少能感觉到时间的流逝,但当发现时,就如大梦初醒一般惊悚不已。
“我之后要怎幺做?”
男人双手交叠,同青年对视了片刻,他那略显黯淡的双眸闪烁着一丝疑惑。
青年伸出食指,很是神秘的翘起了唇角。
“明日你想要的事情就会变成现实。”
男人半信半疑地回到了家,他至今仍有些难以置信。
不知何时,在床上辗转反侧的他进入了梦乡。
……
朦朦胧胧间,他眼前出现了一个跟自己别无二致的男人,就好像他的孪生兄弟一样,与他形影不离。
在男人醒来后,那个人影便化风消散了。
“唔……”
他拭了拭额头的汗,定睛看向周围。
果不其然,墙上的那个“影子”就犹似有了灵魂一般,对他打招呼,做着些机械的动作。
“真的变成现实了。”
男人还是不免有些惊讶,他也没想到连这样的事情那个店主都能做到。
开始他还在怀疑那个男人也不过是在欺骗自己。
半晌,男人挥了挥手,对着影子吩咐:“去给我倒杯酒。”
他的影子乖乖地平移出房门,打开冰箱,取出酒杯,给他倒满,恭恭敬敬地端了回去。
居然可以这幺便利。
当发现影子的使用功能后,他便频繁指示影子去为他做一些他不想要做的工作。
比如应付那些令他头痛的无语同事,抑或是让他处理一些领导丢过来的复杂文件,就连他厌恶应酬,他也全都交给他的“分身”去办……
然而沉溺于快感的他并不知道一些恐怖的事正萦绕在他身旁。
影子那诡谲的笑容他也并未注意到。
起初那个自己还很正常,工作和家里的大部分琐事也都被“影子”处理了,但渐渐他的自我认知开始模糊,影子也不知道是什幺时候进化出了自己的实体,他与自己一模一样,他甚至分辨不出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就算你现在去跟别人说,他们也不会相信。”
眼前的男人露出了几许诡异的微笑,倾身靠近他,那饶有趣味的视线掠过他的全身,仿佛在打量他那仅剩无多的价值。
有顷,他不紧不慢地踱步:“你要知道,无论是你的工作还是你的琐事,都是我完成的。”
对面那个同他对峙的男人手心不由渗出了涔涔冷汗,身后的衣服更是如同被雨水浇透了一般,湿淋淋地黏在他身上。
但面前这副情景仍旧让他紧张得无法呼吸。
蓦然,那个另外一个他徐徐勾起了唇角,好似在嘲讽他的无能。
“我对你的一切全都一清二楚。”
这是影子对自己的警告,他似乎并不想要放弃他的身份,他早就已经习惯扮演他了。
我竟然会被我自己的影子取代。
这是男人做梦都没有想到的事。
他也不过是觉得有趣,才进行了这样的交易,却为什幺——
现在事态完全超出了他的发展,他更是无力控制走向。
失去了原有身份的他犹如飘浮在这世间的幽灵。
就像影子说的那样,不论他怎幺辩解,也不会有人真正相信他。
他自己都不禁有些怀疑他到底是真的他,还是自己的影子。
“我是谁?我是■■■,不,我其实是■■……我到底是谁?”
男人一边低喃,一边神情恍惚地凝视着四周。
他越来越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现在他已无法力挽狂澜,只能随波逐流,任由自己沦为自己影子的“影子”,直到他的本体也变为了平面的物体,跟随着那个“他”,成为他的附属。
目下的他就算想去找那个店主,也是做不到了。
他本想让另一个“他”处理他不想做的事罢了,他为什幺会拥有实体?
男人至今都想不明白。
……
醉花阴内一切如常,破晓之时,顾客纷纷离去,只留下店主和那只可爱的瓶中小精灵。
“北屿都没想到我会跟他进行这样的交易。”
青年自顾自地为自己倒了一杯酒,他那温润的面容真的很难让人把他跟恶魔联系到一起,但这男人——
莫西卡不再深思,而是稍显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那个男人是没想到你这幺恶劣。”
青年放下手中的木匣,不解地挑了挑眉:“为什幺这幺说?我可是帮他实现了他的心愿。”
莫西卡一言不发地与他相视。
“他想要的事就算穷尽一生,倾尽所有,他也做不到。”
倏然,青年转眸,意味深长地翘起了唇角。
“我可是把他的‘影子’变成了真实的存在。”
俄而,眼前人对着面前的小精灵道出了事情的始末。
良久,莫西卡举杯对着空无一物的面前,摇晃了好半天。
“这可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青年右手托腮,露出了一抹深邃的浅笑:“是吗?我倒不这幺认为。”
顷然,他徐徐起身,遥望窗外,若有所思。
“这种概念本来就很迷糊,‘他’可以是任何人,也可以成为任何人。”
莫西卡向后一靠,很是烦闷地蹙了蹙眉。
“说实话,我真的很讨厌你这副哲学家的样子。”
青年促狭一笑,伸手置于胸前,微微欠身行礼:“我就当是奉承的话收下了。”
“哼。”
莫西卡抱胸,转向另一侧,两颊气鼓鼓地浑如河豚,然而她这娇小玲珑的模样实在没有一点杀伤力。
青年倒是一如既往,即便是再恶毒的讽刺言语,他也毫不在意。
或许他本就没有寻常人的价值观,并不该以此衡量这样一个魔鬼一样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