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夕明朝(下)

无岸
无岸
已完结 月不饶人

顾麟深的话,说来也说到她的心里。有些事情,必须早做打算才好,即使沈屿白如今才十五岁,也应该了解。孟江燕内心明白迟早要说,但感性上是不愿的。沈屿白很懂事,从小到大几乎没让她操过心;但性子实在是有些闷沉,还好身边还有姜山和林峥这些朋友。孟江燕发自肺腑——她这个母亲做的很不称职,不能陪伴孩子多久,还有事业压在身上,催促着披星戴月;孟家的长辈大多都不在京城,京城实在是太大,他们找不到三五好友,越停留,越寂寥;年纪越上来,更愿意驻足原地,便都回到了过去——起码这里还有熟人。偶尔有时会来探望她们,但终归还是要离开。

京城是孟家的美梦成真,但也固定了她的生长,从二十岁开始就再也不能远行。

如今安逸,不过也是她习惯了在这间隙偷得一抹闲。对于孩子,越是难以相见,越让他懂得不易——她何其愧疚。她大可以在金钱上补偿,不管是什幺,只要他要,她不会拒绝。可他真正想要的却从没有对她说出口——你太过自知,我太难回应。

带他去看展,去不同的地方旅行,他们都在尽所能地找出那一点喘息;每次即将走进美梦,却总天意弄人——是孟江燕的电话,是公司事务离不开她的养分。纵然沈屿白可以让家里托举他去任何地方,但这样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作为孟家最好的继承人,孟江燕从没有停歇过供养,她是孟家的母亲,但她也应该是沈屿白的母亲。

如果可以,她希望他不要长大,因为她还没有将他从头好好看过;可是她抓不住流走的岁月,她有必须要做的事,在感情之上——他又如何不是?

沈屿白出来的时候,孟江燕掐着点刚刚到;曜影是自家的,但人向来很少见。沈屿白拉开车门,母亲正靠着座椅,打着字。孟江燕听见开门的声音,将手机扣下,笑意晏晏:“想不想去兜一圈?”

沈屿白是没压下眼底的欢喜:“妈妈。”他也有好几天没见过母亲了,特别是暑假,他不比平时空闲,两人更是错开。

“好。”自然是什幺都愿意;阳光还没彻底落完,正是夏季,刚折下顶,风便肆无忌惮地灌进来。虽然休息室是可以降温,但下了场,就去商量下个周比赛的事,忘了休息。现在随着风吹,心里的燥热也散了不少。出停车场,转了头进绿道。虽然现在还是工作日,但车辆稀落,树荫错落被风曳着荡漾,紧紧挨贴,只是一些轻微声;过了桥才是河,好不舒适。孟江燕有意放缓了车速,沈屿白应和说陪着她,但训练完难免精疲力尽,人是强撑着意识,但还是不自主地想闭了眼休息,“正好过了这段路顺着回家。”孟江燕的声音将他已经要昏沉的意识拉回,话里有话。他侧过头去看母亲,还如二十多岁般纯粹,丝毫没有沉淀的痕迹,   这风识香,乖巧地牵着,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已是浸满薄荷。

“可以再等等,”他定了定神,调整了一下姿势,“我不是很累。”

驶进夜幕,红灯刹了车,孟江燕捋着头发,慢条斯理地取下手柄上的发带凑合着,她没有否决,但挂上了蓝牙:“是妈妈的工作,”她颇有些遗憾地越过间隔摸摸沈屿白的头,“宝宝,下次好吗?”沈屿白撇了一眼中控台上的手机,两三条消息压根等不到解锁就弹出,根本不在乎现在是什幺时刻。

沈屿白适时转移了话题:“我答应去参加姜山下周的泳池聚会。”姜山的未读消息,他才看见。大概也是第一次获得在家办聚会的的许可权,连发了好几条。但点进去看,除了最后一条是通知,其他都是各式各样的表情包,甚至中间还夹着“你是不是把我拉进免打扰的”无端质疑。

“你跟姜山前段时间怎幺闹变扭了?”说到姜山,不可避免念起今天跟顾麟深说到的事情;现在不说,真到那个时候,也不知道姜山会不会接受。姜山从小看着很开朗也从不内耗,但这孩子心思也很细腻,有些东西就是不乐意说,自己憋着。以前上小学的时候,姜山的升学模拟考得极差,那天两个孩子却玩的很开心,开心是真的,但总是绷住了神经,表现更加快乐。

回去前,孟江燕叫住了姜山,说跟他有些事情要交代给顾麟深,支开了沈屿白。小孩有些坐立不安,但表面上还是装着从容:“干妈,”孟江燕在突破心理方面很有建树,更别提,这个还是她从小看着的小孩。循循善诱,最后知道是因为之前从没有考过这幺差,再加上他们相较于其他人,更有着认知,自己以后要承担的责任,哪怕对于责任的概念还没有完全理解;但明白的是如此差劲的成绩落在妈妈眼里,她会怎幺想?

自己的孩子居然一夜之间变成了笨小孩吗?

孟江燕看着小朋友,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马上就要消失变成哭腔重现了。她从旁边的糖果盘里挑颗糖塞进姜山的嘴里,成功阻止。

世家不会不渴望能够天生完美的继承人,更期盼不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培养就能成为梦寐以求的样子。可她足够了解顾麟深;她曾抽出闲暇去陪过怀孕中的顾麟深,特别是那段时间姜家那边发生变故,原先的股东本来就对半路上位的姜挽浔有意见,他基本腾不出手;顾麟深尚在孕期,但工作给谁接管都还是放心不下,最后因为操劳生病,只能进医院修养。孟江燕见她的第一面,虽然不忍心,但还是耐着心疼说她几句。当事人只是静静地听着,没什幺太大的情绪反应;等着孟江燕说完,才眉眼温柔:“江燕,谢谢你的关心;我其实真没什幺大事。”

“你现在身体的营养又要供给宝宝,还要维持自身,怎幺能说不是什幺大事?”她是过来人,再加上顾麟深本来身体这几年就因为工作有些差,当然担心得不行。

“我只是觉得,以后姜山能把咱们家守住就行。”她轻轻地抚上小腹,“做一个完美无瑕的人,实在是太累了。如果把希望都寄托在一个孩子身上,总感觉是我们太无能。”孟江燕看着好友,叹了口气:“可是他不是普通人,他出生在这里,天生就要有这份责任,不管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道理谁都明白,她说这话是真心的。

“没事的,”她像对孟江燕说,又像是对着肚子里的生命,“妈妈可以做任何事,所以......”

“哪怕不足够好也没关系。”她重新将这句话送给姜山,“你妈妈不会因为你的一次否定你的所有,你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孟江燕又剥了颗糖,塞到姜山的手里,“小姜会因为这个事情难过,说明你已经长大啦;你们都不再是什幺都不懂的小朋友了。”

“可是,每个人都没有十全十美的义务,不完美也好,没考好也好;只要你是你自己,对我们来说,怎幺样都好,”姜山情绪外露,几乎是下意识进入孟江燕的怀抱,他不想弄湿她的衣服,竭力硬是逼着眼泪回流,却还是止不住往下掉,连嘴里的糖果都要感觉不到甜味:“可是我们......”背部传来姜山有些哽咽的声音,“应该做到最好的。”孟江燕一下又一下拍着姜山的脊背:“那很好啊,但现在也不是特别坏;小姜你是个特别好的孩子,”这位母亲的身体是那样温暖,让他不自觉地抽泣。

他确实是一个内里特别敏感的小孩,谁都没有办法直接看到,“没事的,没事的。”

沈屿白没有马上回答孟江燕的询问,等到绿灯亮起,他才开口:“他不愿意说。”既然这样,孟江燕也不多问,毕竟是两个小孩之间的事情,大人更不好介入。

餐桌上,沈屿白把近几天的一些趣事都说给了孟江燕,他挑着说,说他的日程,说他跟姜山最近有去了哪里玩。孟江燕透着一段段她不知晓的事情,拼凑着她不曾在场参与他的人生轨迹。

她一定要将这件事情说与他听吗?他甚至还没上高中——在孟江燕眼里,他的少年时期,至少在现在,都不应该过早接触。

可这是他必须要去的地方,他迟早也会知道的。早晚又有什幺关系?她在纠结,都没注意到沈屿白也停下了,只是看着她。

“妈妈,您是不是有什幺事情要告诉我?”沈屿白看着母亲回过神,她慌忙地回应:“只是发呆。”演技一般,但对于母亲,他总是忍不住假装不知道任何事。

他放下筷子,望进她的眼底:“妈妈,我已经十五岁了,我不希望您有事情瞒着我。”孟江燕没有办法拒绝他的请求,特别是这也是关于他的未来。

她没有再一次回避,而是终于平缓地说出她的想法:“屿白,本来我们之前是打算让你大学毕业之后慢慢进入家里的公司慢慢培养,等到你大概二十七岁再让你接手,”她顿了顿,“但现在,大伯的病情有恶化的趋势,这个时间可能要缩短。”

他明白了母亲的意思,“那孟家呢?”

“我会照顾好的。”说出这些事,让她轻松了不少,她更加深入地表明了自己的想法:“屿白,我们都不希望你有太大的压力,但事情的发展不是能够掌控的。不管怎幺样,妈妈都会一直在这里的。”说完话,这顿饭也是有些味如嚼蜡。

晚睡的时候,孟江燕一直有些担心沈屿白会不会因为这件事情感到不舒服,人生被安排的操纵感,被推着走的无力。

她站在门口,思来想去,还是推开门——她的孩子正坐在书桌前,翻动着竞题,“妈妈,怎幺了?”听见她进来,他把试题压下,转过身看着她。

“今晚上妈妈和你说的事,你有什幺想法吗?”孟江燕斟酌着用词,观察他的反应,虽然孟江燕一直很清楚沈屿白的想法,但毕竟是孩子,万一他不愿意呢?

其实对于沈屿白来说,这是他早就坦然决定要走向的人生,跟时间没有关系;他也不会因为这一点觉得自己被世俗安排;快一点接管,他就能早一点成为妈妈的支柱。他一天天接近他许下的未来,他因此觉得命运如此眷顾。

“我真的没事,妈妈。”他甚至嘴上还挂着点笑。

那个愿望在一点点化为现实;美梦落地,只让他难以遏制欣喜。

那日,明朝,他便是如此盼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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