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追求

郁珩辞将商家诊断的话重复给她：“信息素与腺体轻微紊乱引起的局部应激反应，无大碍。按时服药，配合外用药膏消肿镇静即可，很快恢复。”

她依言用药，几天过去，私密处的不适与异样感果然如潮水般退去，肿胀消了，连带着那份过于鲜明的存在感也一并消失。

郁笙彻底放下心来。

她的心思便全数落在了她那名义上的未婚妻身上。

这几日，她没少主动给他发消息。

从天气饮食问到艺术品拍卖，尽管对方回复得吝啬，时常隔许久才回一个“嗯”、“哦”，或干脆是简洁到冷漠的“没空”、“还行”。

郁笙非但不觉得受挫，反而越发被挑起了兴趣。

她没追过omega，只觉得他那份冷淡里透出的距离感引得她心痒难耐。

一个顶级的omega，拥有如此显赫的家世与近乎完美的容貌能力，有些傲气再正常不过。

郁笙自动将他的疏离解读为高阶omega特有的矜持与羞涩。

她应该更主动一点，郁笙心里暗下决心，仔细翻看着网上关于如何追求omega的帖子。

*

约定打高尔夫的日子，天气晴好。

临行前，她没忘记那束早已预订的、巨大的很是招摇的红玫瑰花束。

整整九十九朵，浓烈、张扬。

她甚至特地让管家准备了数种不同品种的玫瑰，仔细辨别后，挑选了香气与宁熠信息素基底最接近的一款。

将这捧几乎要淹没半个她的炽烈花海放入后备箱，她坐进车内，前往约定好的私人高尔夫俱乐部。

抵达时，宁熠已经在了。

他刚刚完成一个漂亮的挥杆，正将球杆递给一旁的球童，接过白色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

郁笙抱着花走近，浓郁的玫瑰香先一步侵入宁熠周围的空气。

对于她的到来和她怀中那醒目的花束，他只是极淡地扫了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给你的。”郁笙在他面前站定，递出那捧巨大的花束，笑容是Alpha式的、带着明朗侵略性的自信，“九十九朵，长长久久。”

宁熠没接，甚至往后微微仰了仰，避开那过于侵略的玫瑰花香。

“俗气。”他评价得毫不留情。

郁笙脸上那灿烂恣意的笑容僵滞了一瞬，但Alpha的好胜心让她迅速收敛了那点尴尬，很快又恢复成一副玩世不恭、浑不在意的样子。

她随手便将那捧价值不菲的红玫瑰，往旁边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年轻球童怀里一塞

“送你啦。”她对那有些不知所措的球童擡了擡下巴，随即转向宁熠，不退反进，又凑近了些许，仰着脸，眼底闪烁着不依不饶的的好奇光芒：“那你喜欢什幺花？白玫瑰？百合？还是……空运来的稀有品种？”

宁熠垂眸看她。

这个愚蠢的、自以为是，但又满眼映着他倒影的alpha。

“都不喜欢。”他语气懒散，“下次不必费心。”

说完，他似乎认为关于“花”的无聊话题已经耗尽了他此刻的耐心，利落地转身，拿起自己的推杆，迈开长腿，径直朝着果岭的方向走去。

网上攻略第一步“浪漫惊喜”似乎出师不利，郁笙看着他的背影，深吸口气，压下那点被直接拒绝的郁气，咬咬牙，快步跟了上去。

*

球打完了，郁笙额间带着细汗，上衣也微微汗湿。

她脑中回想着攻略第二条说的“烛光晚餐”，于是走到正在用毛巾擦拭球杆的宁熠身边，邀请道：“打了一下午球饿了吧？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餐厅，主厨是……”

“不了。”宁熠打断她，将擦拭干净的球杆放入球包。

“晚上有个跨国视频会议，不能缺席。”

他拒绝得干脆利落。

说完，他朝她略一颔首，便拎起球包，转身准备离开。

郁笙看着他毫不留恋的背影，脑海中瞬间闪过那些“攻略”要点：Omega喜欢被关注，喜欢热烈而持续的追求，适当的言语调情能增进暧昧……第一步“浪漫惊喜”失败了，第二步“共进晚餐”也夭折了，那第三步……

她连忙几步追上，在他面前站定，夕阳的光给她脸上镀了一层暖色。

她微微别开一点视线，声音也低了些，带着点罕见的、近乎笨拙的吞吐，好像说的话很难以启齿：“那个……我还有个问题。”

宁熠脸上没什幺表情，只是用眼神示意她“说”。

“你知道……你知道为什幺北极熊不吃企鹅吗？”她问，目光飞快地瞟了他一眼，又移开，耳根似乎有点泛红。

宁熠：“……”

他沉默了两秒，大概在判断这是不是又一个拙劣的玩笑。

最终，他语气平淡地回答：“地理分布不同，没有捕食机会。这是常识。”

“不对。”郁笙立刻摇头。

宁熠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极其幼稚，但还是出于某种教养，给出了第二个答案：“食物链差异？或者，北极熊的食谱偏好？”

“也……也不是。”郁笙的声音更小了，几乎有点含糊。

宁熠的耐心显然在告罄，他看了一眼腕表，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那幺，答案是什幺？”

郁笙却像是突然卡壳了，脸更红了，甚至带着点慌乱地摆了摆手：“啊……那个，我、我突然忘了答案是什幺了！你、你不是要开会吗？快去吧，别迟到了！”

说完，她几乎是有点狼狈地，转身就朝着自己车的方向快步走去，脚步甚至有些凌乱。

完全没了平日里那副没心没肺、嚣张娇纵的模样。

宁熠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几秒钟后，才几不可闻地嗤了一声。

“幼稚。”

他低声吐出两个字。

然后，他也转身，走向早已等候在会所门口的专车。

宁熠靠在后座，闭上眼睛，试图将下午那些无谓的干扰从脑海中清除。

但是那张时而张扬明艳、时而……莫名其妙“羞涩”的脸，却总在不经意间浮现。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通讯器震动了一下。

他睁开眼，点开屏幕。

果然是那个被备注为“烦人精”的联系人发来的新消息。

没有文字，只有一条语音。

宁熠指尖顿了顿，还是点开了。

郁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经过了电波转换，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黏糊感，背景似乎还有些风声：

“宁熠……刚才那个问题，答案其实是……”她拖长了调子，然后是一阵轻轻的、像是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声，“因为……北极熊在南极找不到企鹅，就像……我在这里找不到理由不去想你。”

“……”

宁熠面无表情地听完，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似乎想立刻删除这条无聊的讯息。

但最终，他只是按灭了屏幕，将通讯器扔到了一旁的车座上。

车厢内恢复了安静。

无人看见的角落，宁熠那原本白皙如玉的耳廓，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不受控制地蔓延开一片薄红。

他微微侧头，看向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抿紧了嘴唇，下颌线显得有些僵硬。

烦人。

他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

幼稚，无聊，莫名其妙，且……极其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