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临安,尴尬初遇

二人在城内雇了辆宽敞坚固的马车,沿着官道一路向南,直奔临安。

江南的初冬虽不及北地那般,但湿冷的阴风如绵密细针,刮在人脸上仍觉干涩刺痛。

逍遥子便寻了借口,每日在明月脸上涂涂抹抹。

还煞有介事地训斥道:女儿家的容貌最是娇贵,得涂些特制的玉膏好好娇养着,哪能被这冷风硬生生地吹?

膏油质地清透,一触及肌肤,瞬间渗入肌理,舒爽清凉。

“你这丫头身子骨太弱,吃点老夫的补药,固本培元!”

起初,明月连连推辞不肯。可实在拗不过,便也只能随他折腾去了。

明月性子虽温吞,却并不傻。

就这般连过了五日,她明显感觉到脸上原本凹凸不平陈年疤痕,奇迹般淡了下去,摸起来平滑了许多。

这位行事疯癫的老前辈…莫非真是位隐世神医?

这日傍晚,马车终于抵达了临安城外。

二人在城郊寻了一处客栈落脚,只待明日一早城门大开,便可入城。

明月坐在镜前,愣愣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昏黄的烛火摇曳下,若不凑近细看,那半边脸上曾经狰狞的疤痕,已淡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轮廓了。

吱呀一声,虚掩的房门被推开。

逍遥子抱着个酒葫芦大摇大摆地晃了进来,一眼便瞅见明月正对着镜子发呆。

老头子顿时乐了,得意洋洋地凑上前打趣道:

“怎幺着,明月丫头?现在还觉得老夫是个骗吃骗喝的老神棍吗?”

“前辈再造之恩,明月感激不尽。”

逍遥子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吓了一跳,连忙扶她起身:

“哎呀呀!使不得使不得!赶紧起来,这脸还没完全好利索呢,现下谢还为时尚早!”

待明月起身,只见逍遥子像变戏法似的,又从袖兜掏出一个粗糙的黑陶罐子。

“啪”地一声拔开木塞,一股混合着泥土与草药的怪异苦味,瞬间弥漫了整间屋子。

那罐子里装的,赫然是一坨黑乎乎、黏糊糊的“黑泥膏”。

“来来来,坐好。”

逍遥子不由分说地按着明月坐下,用竹片挑起那黑泥,便往她的脸上涂去。

口中还念念有词:“这是最后一重药引了,将药性封住,便大功告成…”

那黑泥又厚又重,糊在脸上实在难受。

明月顶着张滑稽的黑脸,疑惑问道:

“前辈…这东西一定要敷满整脸吗?不知何时可以洗去?”

逍遥子将最后一点黑泥抹匀,满意地端详着自己的“杰作”,嘿嘿一笑:

“洗掉?眼下可不行!”

“这雪肤膏里的药性极其霸道,若是用寻常的井水洗,可就前功尽弃了!”

逍遥子拍了拍手上的泥渣,道:“必须得等明儿个到了临安城医馆,用宝贝徒弟那特制的药水化开才行!”

明月顶着滑稽的满脸黑泥,彻底傻眼了:

“您的意思是……明日…我要…要这样进城?”

“那是自然!”

逍遥子不在意的挥挥手,“黑点怕什幺?正好挡煞!”

明月:“……”

老天爷,这位前辈当真不是在蓄意捉弄她吗?

……

翌日清晨,马车晃晃悠悠地驶入临安城。

医馆门外,明月躲在石狮子后,用宽袖死死掩着脸,只觉路人的目光如芒在背。

过了一夜,那黑泥膏竟未干,依旧黏糊糊地贴在肌肤上,滑稽至极。

“前辈,”明月扯了扯逍遥子的衣袖,面露难色地恳求道:“这…这实在不成体统。”

“有什幺成不成体统的!”逍遥子眼一瞪,大剌剌地摆手。

此时,医馆大堂内。

“老丈,您的病并无大碍,按这方子抓药,三碗水煎作一碗,早晚温服即可。”

案后,徐星衍一身不染纤尘的霜纹白袍,眉眼清俊,正温声细语地送走一位病患。

“乖徒儿!快出来接客——啊不,快出来迎接为师!看师父大老远给你带什幺回来了!”

逍遥子那中气十足的大嗓门,瞬间打破了堂内宁静。

闻言,男人清俊的眉宇间闪过一丝头疼与无奈。

听这嚣张的动静,师父定是又输光了盘缠,回来折腾他了。

他暗叹一声,起身绕过诊案,准备上前迎接。

门外的逍遥子见徒弟迎了出来,眼前一亮。

他一把揪住正企图往石狮子后头缩的明月,如拎小鸡仔般,猛地将她往门槛里重重一推!

“去罢!见你未来夫婿,躲什幺躲!”

明月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力一推,脚下一个踉跄,直直朝前方那抹白色的身影扑了过去!

“啊——!”

徐星衍刚迈出两步,还未反应过来,便被那人影扑了个满怀。

下一瞬。

“吧唧”一声闷响。

明月那张糊满黏稠黑泥的脸,就这幺严丝合缝、结结实实地撞进了男人雪白的衣襟!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彻底静止了。

大堂内抓药的药童、排队看诊的病患,全都瞪大了眼睛……

明月只觉得鼻尖撞到了一堵坚实温热的胸膛,淡淡的药草香盈满鼻腔。

回过神来,才反应过来自己闯了什幺祸!触电般连连后退,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徐星衍,也是愣在了原地。他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只见那原本一尘不染的衣衫上,赫然印着一大块黏糊糊的漆黑泥印,甚至还能隐约看出个鼻子的轮廓。

他艰难地擡起头,看向眼前的“罪魁祸首”。

只见站在他面前的女子,正局促不安地绞着衣角,脸上滑稽的糊满黑泥,偏偏那双清澈的杏眸还充满歉意地望着他。

“对、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您的衣裳……”

明月声音细若蚊蝇,窘迫得无地自容。

“哎呀呀!妙极!妙极!”

逍遥子大摇大摆地进了门,抚着胡须,笑得唯恐天下不乱。

“看看,这便叫天赐良缘!老夫这刚把人领进门,你们小两口初次见面,就这般迫不及待地投怀送抱?”

“啧啧啧,不错不错,这生米煮成熟饭的速度,简直颇有老夫当年的风范啊!”

“……”

徐星衍扶额。

究竟是什幺仇什幺怨,师父竟要寻个满脸黑泥的姑娘,来暗算他这件刚上身的新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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