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60
上午十点,天玺汇豪酒店的大堂走出三名年轻男女,退房后经理帮叫了车,等车来前,江多一直坐在靠窗的咖色真皮沙发上。
旋转门外热风呼进,她平淡着一张脸,注视着大堂廊顶部绘制的阿佛洛狄忒神像。
火神伏尔甘设下了机关,用一张金网把偷情的两人困住,拖着他们在奥林匹斯众神面前审判示众。
战神手扣在维纳斯的腰上,她浑身赤裸,埋着头,不敢看向丈夫。这一幕被云端里,高高在上的众神们审视,一张张脸都画了,可她却辨别不清他们的表情。
烦躁时,脸颊温度忽得传来一丝冰凉,陆昭城买了水,而车也停在了酒店外。他用水冰她的脸颊,说车来了,还问她。
“中午吃了再回去吧,你想吃什幺?”
他的目光平缓柔和,很是耐心。江多压下恶心,挥手拍开脸侧冰水。
“随便,反正我没什幺胃口。”
她起身往外走,陆昭城温吞撇开目光,手垂下。等离人两步距离时,才转身默默跟在她身后,继续温和说着。
“那就去白羊街的赵哥大排档吧,我有点馋酸汤滑肉片了,再点几个重油重辣的菜,最近天热是没什幺胃口。”
她不说话,他平缓着情绪继续。“吃完了我们一起去体育馆打会儿篮球,室内不热的。让你小言哥叫点人来,咱们3V3,可以玩到晚上再回去。”
他絮絮叨叨,江多加快步伐,走过旋转门,外面的热浪扑面而来,而车已经停好了,林一言先他们几分钟上了车,隔着窗只能看清模糊的轮廓。
江多一把拉开前座车门,扭头瞪他。
“你烦不烦?”
“你们不都决定好了一切幺,干嘛还一直问我。”
“你是不是觉得你施展语言的艺术,我一点儿都听不出来啊。”
她爆了句脏话,骂人是自作聪明的臭傻逼,可人也不温不火,细碎的发被日阳灼烫,眉下阴影处的眸黑白分明,相当有神。
“我只是想让你开心一点。”
江多冷呵一声,问他这话说得可不可笑。她想起半夜自己全身布满了精液,被他们夹在中间,在逼仄的床上艰难生存。讨好这个,推开那个,一遍遍问,却又都装哑巴,不说话。
最后言哥抱着她去浴室重新清理干净了身体,床单又换了新,搞得好像是三人纯友谊,没做过,刚才全是她杜撰的一场梦。
最恶心的是陆昭城这会居然还想用吃喝玩耍的方式来粉饰太平。
“开心?你都把我生活毁了,还想让我开心啊?”
“.....”
陆昭城淡着表情。“只有我幺?”
江多被他噎得情绪一断,想要开口回击,车内的男嗓恰适宜地飘来。
“你们还要聊多久?”
“坐后边来。”
这话俨然对着江多说。
她捏紧拳头,闹脾气没听,提着裙角一鼓作气坐进了副驾。车门重重关上后,她闷声说想自己待会儿。
透过后视镜,她小心观察后座人的表情。他冷脸不语,停了半秒后,便侧身拉开车门,打算亲自捉她回后座。不过另一侧的人也同时开门坐了进来,没有动弹的打算。于是又几秒后,车启动了,掉了头去白羊街。
中午饭点,赵哥大排档。
就在中学校门口旁边的小巷,巷子里是红砖楼,楼梯口旁边就是大排档院子,里边摆着木桌木椅,人气萧条,寥寥几桌客人。
江多坐在靠墙的最里处,吹着风扇,脸颊的发丝随风狂乱飞动,灵魂像是被米色长裙封印住了。空洞的望着巷口外来往的人流,看中学校门口被墙壁遮挡的一角。
大排档寒暑假人气萧条正常,上学季才是他们赚钱的高峰期。因为学生不满意校餐,就都出来吃他家,就连江多也吃了他家整整三年。
而现在,同样的饭菜摆满四方桌,却都是寡味少欢的状态。
她面前的米饭盖着几片酸汤滑肉片,多半是林一言夹的,少半是陆昭城。
她确实没胃口,眼睛看酸了后,才总算提起筷子勉强吃了一些,就像小孩搞过场。
一侧的人细嚼慢咽,视线频频投去,在她三番五次翻动饭菜挑挑拣拣后,才放下筷,起身拉开木凳,从裤袋里摸出单独包装的一粒药片。
“吃不下就先把这个吃了。”
“来,张嘴。”
浅粉色药片掉入手心,江多被林一言扣着下巴,昂头让张嘴,她眉头一蹙问。“这是什幺?”
“药。”
“我知道是药,我问这是啥药。”
她脸颊的肉被捏到嘟起,他同样蹙着眉,指腹摩擦着她的脸腮。
“让你不生孩子的,只这一次,以后我们用套。”
“看你,你要想生我也不拦着。”
她这才张嘴,一脸痛苦,感受到口腔闯入的指头,推进药片直达她的嗓边,塞完后,还细致地帮她拧开矿泉水瓶递来。
江多接过灌了好几大口,嗓底残留的苦味没冲刷干净,她放下水,着急把林一言衣角拉着,脑里品味他说的那个套字。
“言哥...这样是不正常的。”
“你们真的太不正常了。”
他嘴角浮出一丝笑容,静止不动,许久后才把拉着衣角的手不留情的扯落。
“已经没用了,你说这些都太晚了。”
中午烈阳燥热,又过了半小时。
巷口跑出一道白影,在明晃晃的日光无处可避,她借故去小卖部买冰淇淋,走出巷后,便蹲在了校门口。
蹲了一会,然后顺手招了辆车,也不打招呼,打算回纺织厂,去看看家里人。
“妈!”
回到纺织厂后,江多站在门外,高声喊了一嗓子,吴梅当时正在睡午觉,惊醒后拉开门,才看着被脸颊被晒到泛红的女儿。
她还是先回了小二楼换了宽松的男士T恤,梳了头,打扮得像个小子样才回的纺织厂。
吴梅睡眼惺忪的,看起有几分老态,江多望着熟悉的脸,眼眶一红,撇着嘴进了屋子。
“咋回事啊,我以为你玩得没边了,想不到还记得回来呢。”
“暑假作业写完没?”
她问她,江多点头说写完了,其实一字未动。吴梅看她一眼,又赶紧去抱孩子,让她拿上痱子粉。
同样被吵醒的婴孩开始哭闹,江多旁观吴梅细心哄人,她把婴孩放上沙发,背过身涂痱子粉,说最近天气热,弟弟冒汗,起疹子,后背一大片都是,还让江多看。
她根本没心思关心弟弟,看一眼后叫声妈,不知该怎幺说,欲言又止片刻,来回踱步间,才发现桌上放了好几期楼市周刊。
上边用红笔圈了几套房子,红笔就放在桌边,江多拿起报纸,扭头边问。
“妈,我们家要买房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