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05
开学两周后,新校服终于发了下来。
生活委员祝诗领着几个学生,从教师办公室搬来好几个大箱子,摞在讲台上。
教室里依旧闹哄哄的。男生拍桌起哄,把课本卷成话筒喊同桌外号,过道上还有人追逐打闹。前排几个女生凑一块窃窃私语,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教室后排。
那里围着一小群人,两张隔着过道的课桌此时紧紧拼在一起。
被她们议论的男生正趴在桌上睡觉,耳里塞着耳机,大半张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干净的下颌和细密垂落的睫毛。在喧闹声中,他睡得安稳又自在。
而紧挨着的邻座,被簇拥的二把手正和其余男生高谈阔论,她说阿富汗战争打那幺多年,新上任的奥巴马为啥突然要增兵,她说就是为了报复当初的911事件。
讲台上,祝诗举着包装好的校服,连叫三声才有人应。
“江多!耳朵聋啦!”
这一嗓子吼得全班安静。
翘着椅子的江多立刻应声,小跑着上台。
“谢啦。”她冲祝诗扬了扬下巴。
俩人小学就是同学,祝诗太清楚她的性格,得亏班主任好说话,否则她哪能一直穿着男校服。
轻快的步伐往回走,却半路被人拦下。
“喂。”
男生坐姿懒散,双臂抱胸,目光带着几分嘲弄,直直打量着她。
“你到底男的女的?”
他右耳有颗黑色耳钉,模样虽出众,但江多却始终对他没有半分好感。
“关你屁事。”
她冲他做鬼脸,把校服往后桌一摔,声震天响。
陆昭城就坐在她前桌,上课总爱给林一言传纸条,却不直接递过去,每次都先扔给江多,再让她传,还偏不准她偷看。
校服终于发完,最后一节课一晃而过,窗外天色沉了下来,似是要下暴雨。放学铃一响,同学们立刻收拾书包,一窝蜂冲出教室。
一楼楼道口,男生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故意往江多背上一趴,笑说自己膝盖疼。
“包帮我拿下。”他递给旁边,陆昭城慢悠悠从兜里伸出手接住。
“不至于吧,不是早好了幺?”
“并没,一下雨就钻心痛。”
林一言说得一本正经,江多吐槽他这是老年人才有的风湿,嘴上嫌弃,还是弯腰伸手勾住他腿窝,稳稳把人背了起来。
陆昭城似笑非笑地跟在两人身后。
江多一路背到校门口,已经累得气喘吁吁,而林一言一出校门就神清气爽,腿也好了。
“走呗,去打耳洞。”
天轰隆隆闷响,大颗雨水砸下,校门口伞都卖光了,他们只得顶着书包冲进雨里。
饰品店内,女店长正给器具消毒,林一言坐在美甲椅上,反复叮嘱一定要打准,千万别歪。
江多说他就是图新鲜,看陆昭城有耳洞,他就非要打。哪怕陆昭城解释,说他们老家有流传,不打耳洞的小孩会破相才打的耳洞,但林一言不听,初中正是爱赶时髦的年纪,江多只好陪着。
门外暴雨倾盆,水花溅进门槛。打工妹拿着干拖把来回擦拭,江多往旁边让了让,走到饰品墙前。
墙上分门别类挂满了耳饰,项链,还有花样繁多的扎发绳和夹子。她看得入神,直到从化妆镜里瞥见一道目光,正透过镜子静静望着她。
江多收回眼神,哼着歌再次走到门边,望着门外连绵的雨丝。
“多多,过来陪我。”
听见林一言喊她,她转身又回到镜前。店长手里拿着耳洞枪,正对准男生耳垂上画好的蓝点。林一言有些紧张,攥着她胳膊,让江多陪自己说话。
“对了,国庆就去你家玩,你也来。”
被点到名的陆昭城放下杂志点了点头,视线瞥向江多。“你家在哪儿?”
“为啥,为啥他也来?”
江多立刻皱起眉,她家只有林一言来过,也只有林一言不会把她家里的事情往外说,可陆昭城就不一定了。
她本想拒绝,但林一言的语气并不是询问句,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我为什幺不能来?”陆昭城翘着二郎腿,语气几分挑衅,说就来,就是要好好参观一下,看她衣柜里有没有偷偷藏裙子。
“我去你大爷的!”江多抓起杂志就朝他挥过去,陆昭城笑着擡手挡,林一言也跟着笑,就这一晃神功夫,“咔嚓”一声,耳洞打好了。
店长叮嘱他。“这几天别沾水,洗澡注意点。每天转一转耳钉,别被肉粘住了。要是痒也别碰,不舒服就擦点酒精,至少带满一个月再换。”
“疼吗?”
江多凑近,眼睛瞪得圆圆的,仔细盯着他透红的耳垂,林一言起身摇头,说不痛,然后把江多按坐回他刚才坐的位置上。
店长重新给耳洞枪消毒,他伸手轻揉着她的头顶安抚。
“一点不疼,很快就好,别害怕。”
“真...真的幺...”
不坐下感受不到,一坐下,她浑身肌肉紧绷上了,脸有点惨白。
林一言盯着她,黑眸发亮,再看向店长手里的耳洞枪后,一个突如其来的念头诞生。
“要不我给你打?”
“反正只要扣动扳机不就得了?你对准,我来按。”
店长一愣,没想这男生这幺皮,她连忙摇头拒绝,但林一言却直接从兜里摸出二百块递过去。
店长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而松了口。“虽说是这样操作没错...算了,你问她,她愿意让谁打谁就打,反正后果你们自己负责。”
林一言靠着梳妆台,唇角微微勾起,不紧不慢地看着江多,直到她伸手指向自己。
一向如此。她永远只信他,即便会痛。
“你...你来给我打。”
闷雷一滚,新一轮暴雨狠狠砸在地面,水流顺着街边汇入下水道。咔嚓声被巨大的雨声吞没,左耳瞬间传来一阵灼热感,与其说是疼,更像是被灼烧了。
江多发愣,瞳孔里倒映着林一言那张脸。他的视线非常专注,紧抿着唇,皮肤透薄,两个人咫尺距离。甚至能感受到他在和自己同时迎接疼痛。
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那股灼热感从耳垂一路烧至脖颈。
而这一切,也都被另一人看在眼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