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禾每次回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独自去祭拜父母,思念是一件安静的事情,太过喧闹反而不好意思太过矫情。
程禾在墓园附近的花店挑了两束花,一束是祭拜的菊花,一束是妈妈喜欢的栀子花,夏日随处可见,沁人心脾,程禾偶然也会思考如果她死了,谁会来看她,又会给她带来什幺,用来慰藉她在荒凉土地上独自沉睡的灵魂。
她不喜欢人云亦云的菊花,好像人人都默许给“离开的人”送菊花,她想要她喜欢的,即使不是花也无所谓,喜欢的任何东西来到她身边,她都会很高兴。
假期没有特别多的人,程禾沿着树荫往前走,绕近了通往回忆的路,墓碑林立,程禾并不需要思考就走到了父母的墓前。
程禾蹲下,取出湿巾纸仔细地擦拭墓碑,程禾吸了口气,盯着照片上的两个人,她又想起周嫒,她觉得应该告诉妈妈爸爸关于周嫒的事情。
“爸妈,我居然不是你们的女儿,但是你们的亲生女儿现在过得很好,她是一个很好的人,你们看见她也一定会欢喜。”
程禾将菊花和栀子花束摆放到墓碑两侧,栀子花在照片下,香气可以轻易地飘到喜爱它之人的鼻腔。
“虽然是一场意外,但是我并不想纠正,我还想当你们的女儿,你们会觉得我自私吗?”程禾设身处地,如果是她,她还是会想要见见自己的孩子,妈妈肯定好奇周嫒做得好不好,爸爸是不是会好奇亲生女儿长得像自己多一点还是妻子多一点。
“她和你们都很像,性格像爸爸,长得像妈妈,尤其是眉眼。”
程禾突然很想要拿出一张周嫒的照片给爸妈看,却发现她不可能会有周嫒的照片。
程禾觉得这对爸妈不公平,为什幺“她”的亲生母亲可以见到她,可是她的父母却连一张女儿的照片都看不到。
天气转阴,狂风在墓园的山腰肆虐,乌云转而游到程禾的头顶,像是不想要程禾好过一般,落下足以砸痛人的雨滴。
从晴天到雨天只需要一个变幻莫测的老天,程禾没有带伞,雨无论多大,多幺不顾及生灵,程禾都需要承受。
程禾舍不得离开,在一棵树下躲雨,并盯着正在微笑的父母,她突然想到了周琤,她记得周琤的朋友圈有周嫒的照片。
程禾将手在还未打湿的衣服布料上擦干,拿出手机翻找周嫒的照片。
周琤的朋友圈很多都是落俗的宣传、转发,直到一张全家福出现,程禾欣慰地笑了,她觉得雨在变小,她继续回到雨中,温柔告诉静静躺在山腰的父母:“爸妈,她和你们真的很像,她确实很幸福,你们完全可以放心。”
程禾完成一件压在心里的旧事,她回到一个人的家中,有一种莫名的安心。
程禾刚洗完澡,小姨就打来电话:“禾禾,到哪里了?”
画外还有表弟的声音“姐姐,姐姐,妈妈,我想和姐姐说话。”
得知程禾回来了,表弟李船迫不及待,半个小时后就敲响了门。
“姐姐,姐姐,你回来啦!耶耶耶。”
李船心情好,人一到程禾耳朵就不得安宁。
程禾给李船打开电视,李船却还是选择紧跟程禾,程禾突然想起给李船带的礼物:“船儿——,我给你带了个东西。”
李船一脸谄媚:“耶耶耶,我就知道姐姐对我最好,感谢姐姐女王,姐姐女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程禾笑了,随后掏出一本三合一练习题说:“小船来。拿着。”
小船耷拉耳朵,闭着眼睛,离开程禾的视线,然后开始操作电视频道。
程禾不依不饶,非要把试卷怼到李船面前,李船的表情比哭还难看,但还是接了过去并咬牙切齿:“谢谢姐姐。”
程禾决定不逗李船了,拿出了真正的礼物,一个电话手表。
李船瞬间跳了起来,小姨这时姗姗来迟,在门口看着我们闹。
程禾摸了摸李船的脑袋,将给小姨的礼物掏出来,一个简单漂亮的项链,程禾立刻给小姨戴上。
“哎呀,你回来买什幺礼物,你还在读书,哪能你花钱。”小姨推开项链。
程禾抱住小姨,指着项链说:“小姨,这是我的一份心意,你要是不要,你就系在小船脖子上。”
小船一向听程禾的话,立刻梗起脖子,圆乎乎胖嘟嘟的脖子露出,随后就是一个手掌印。
小姨毫不客气给了李船一巴掌,李船立刻缩起脖子,躲在程禾身后。
“哎呀,妈,你快戴上,我姐给你的礼物,你简直太不给我姐面子了。”
李船能言善辩,程禾立刻接话:“就是,小姨,小船说得对,你真是太不给我面子了。”
小姨犟不过程禾,只能任凭程禾将项链挂在她的脖子上。
程禾从后侧给小姨戴项链,小姨的眉眼,让程禾又想起周瑷。
关于“周瑷的身份”,其实不用那一位亲生母亲特意嘱咐,程禾就会自动闭嘴。她爸妈已经去世了,唯一的小姨将对她妈妈的思念倾注在她身上。小姨爱她,她也爱小姨,程禾舍不得分享出自己仅有的爱。。
小姨如果知道她不是妈妈的孩子,会不会遗憾,会不会想要见一见姐姐唯一的血脉,会不会想要见周嫒,小姨肯定也会忍不住关心周嫒,和小姨小船没有了一份虚拟的血脉联系,她们还能像此刻一样紧密吗?
程禾一瞬间发觉自己狭隘的心,她意识到她原来并不能成为一个圣人。
她以为她从来都没有想过去和周嫒的争夺什幺,周嫒的当前的生活,她并没有强烈沮丧的波动。可此刻,程禾想到如今唯一念着她的人,可能因为周瑷仅仅只是存在,就会奔向周嫒,还会淡化投诸在她身上的情感,程禾心脏被抽动。
如果一切都真相大白,她还剩下什幺?
一瞬间的直觉,让程禾坚定地想要守护住这个秘密。
至于周瑷,程禾希望她可以一直幸福美满,永远不要得知真相,永远不要来到这个她永远不会来到的南方,即使周瑷本就属于这片土地。
让她这个鸠一辈子占据南方的鹊巢吧。
程禾低下头,甚至不敢直视小姨的侧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