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病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仪器规律的滴答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我的眼皮很重,像是有千斤重物压在上面,挣扎了几次,才终于撑开一条缝。视线从模糊到清晰,第一眼看到的是一片熟悉的黑衬衫,接着,一只温暖而干燥的大手紧紧地包裹着我的手,那力道仿佛要将我的骨头融入他的血肉里。

「嫣瑾?妳醒了?」

沈行舟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沙哑和激动。我转过头,对上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他的下巴冒出了青涩的胡渣,脸上满是疲惫,但那双眼看着我的时候,却亮得惊人,像是黑夜里唯一的星辰。他脸上满是狂喜,小心翼翼地抚摸我的脸颊。

「谢天谢地……妳终于醒了。」

他重复着,手却不敢用力,只是用指腹轻轻地摩挲着我的皮肤,仿佛在确认我不是一触即碎的幻影。病房的窗帘拉着,只有一盏昏黄的床头亮着,柔和的光线笼罩着他,让他深刻立体的五官看起来有几分柔和。他连日来的担忧和煎熬,都写在了脸上。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还是想喝点水?」

他急切地问道,眼神里满是关切,手忙脚乱地想去倒水,却又舍不得松开我的手。他看起来有些手足无措,那个平日里冷静自持的刑警队长,此刻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眼神里全是害怕失去我的恐惧。

「别怕,我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然后俯下身,在我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那个吻带着无限的珍视和后怕,温热的触感让我有些恍惚。他的手始终紧紧握着我的,仿佛这样就能将我牢牢地锁在他的世界里,再也不让我离开半步。

「行舟⋯⋯嫣菊没事了吧?」

沈行舟闻言身体明显一僵,原本溢出眼眶的喜悦瞬间凝固。他握着我的手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像是怕我消失般。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迅速隐藏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

「嫣菊很好,她已经平安回到家了。」

他声音有些干涩,不敢直视我的眼睛。他伸手帮我掖了掖被角,动作虽然温柔却透着刻意的规避。他不想让刚醒来的我承受那些残酷的记忆,决定独自背负那段黑暗。我看着他闪烁的目光,心里隐隐不安。

「妳别多想,什么事都没了。只要妳醒过来就好。」

他俯身轻声安抚,指尖微微颤抖着滑过我的脸颊。他眼底的青黑和血丝暴露了他几日几夜的守候,那个总是冷静自持的刑警队长,此刻只顾着守护我这个脆弱的病人。

「睡了一整天,养不饿?我去弄点粥给妳。」

他生硬地转移话题,试图用日常对话掩盖那些惊涛骇浪。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挡住了一部分光线,却挡不住他满身的疲惫和那一丝小心翼翼的温柔。

「静荷是不是回来了?」

听到静荷的名字,沈行舟原本僵硬的肩膀微微松懈了一些,眼中那种令人窒息的防备也褪去了几分。他回过身,重新坐回床边,那只修长有力的手再次轻轻复上我的手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像是在确定我此刻的真实。

「是啊,静荷回来了,现在正在外面办手续。」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安抚,又像是自我说服。他避而不谈那几天发生的惊涛骇浪,只挑了这件相对平静的事告诉我。对于他来说,只要我不记得林致,不记得那间地牢,哪怕是短暂的遗忘,也是上天给予的慈悲。

「她看到妳这样,急得都要发疯了,非要搬过来照顾妳不可。」

他勉强牵起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试图用家常话题掩饰眼底深藏的阴霾。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一条缝,让清晨的阳光洒进来,仿佛想用这光亮驱散房间里隐藏的阴影。

「有她在我也放心点,这几天局里事多,我可能没办法时时刻刻守着妳。」

他转过身看着我,逆光中他的表情有些模糊,只有声音依旧低沉温柔。他不想让我承受回忆的痛苦,决定独自吞下所有的罪恶感与恐惧,哪怕是用谎言来筑起一道墙。

「我只记得⋯⋯只记得枪击后我昏倒了⋯」

沈行舟的身体瞬间绷紧,刚才还算柔和的脸部线条顿时僵硬如石。他猛地转过身,快步走回床边,高大的身影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他抓住我的另一只手,力道大得让我吃痛,眼神里满是无法掩饰的惊恐与慌乱。

「对,就是枪击后妳昏倒了,流了点血,但没打中要害。」

他急切地接着我的话说,语气又快又急,像是在填补什么致命的空白。他的目光游移,不敢与我对视,显然在极力编造一个能够信服的、经过润色的「事实」。他不能让我想起之后的一切,绝对不能。

「医生说妳只是受到惊吓,加上失血有点多,所以睡了这么久。现在醒来就没事了,真的。」

他俯下身,脸离我很近,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写满了恳求,像是在恳求我相信他说的这个版本。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淡淡烟味和消毒水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气氛。

「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别去想,都过去了,知道吗?」

他的指腹轻轻抚过我的脸颊,动作温柔,但眼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他试图用这种温柔的方式,将那些残酷的记忆从我脑中彻底抹除,为我打造一个安全的、没有伤害的幻境。

「嗯,行舟,我做了恶梦,好恐怖⋯⋯」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握着我的手不自觉地收得更紧,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我无法看懂的惊涛骇浪,是后怕,是愤怒,还有无边无际的自责。

「梦都是假的,别怕。」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他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将我拥入怀中,那个拥抱却带着一丝丝的颤抖。他温热的胸膛贴着我的脸颊,我能清晰地听到他沉重而急促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像是在为我驱散梦境带来的寒意。

「有我在,什么都伤害不了妳。」

他在我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吹拂在我的耳廓上,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他轻轻拍抚着我的背,动作笨拙却极为温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那个总是冷静自持的刑警队长,此刻所有的坚强都在我面前土崩瓦解。

「把眼睛闭上,再睡一会儿,醒了就什么都忘了。」

他扶着我躺好,帮我拉好被子,那只修长的大手却依然紧紧地牵着我的手,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他坐在床边,像一尊沉默的雕塑,用他的存在为我构筑起一道抵御梦魇的坚实壁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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