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警局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的压抑感。沈行舟的大手紧紧包裹着我的手,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仿佛这是他宣示主权的唯一方式。刚进大门,就撞见了抱着一摞文件的张威。他的目光在我们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秒,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却只是淡淡地点了个头,没有说一句重话,仿佛昨晚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沈队,刚接到的紧急任务,厅里要求马上开会。」
「好,我马上过去。」
「嫣瑾,妳去泡杯咖啡,我们开会要用。」
张威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澜,专业而冷静,仿佛瞬间切换回了工作模式。沈行舟捏了捏我的指尖,眼神充满了歉意与担忧,随后松开手,快步跟着张威走向了会议室。看着两个男人并排走在长廊上的背影,一个高大挺拔,一个玩世不恭,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荒谬的沉重感。张威的宽容让我更加愧疚,但我知道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
等他们进去后,我鬼使神差地没有去茶水间,而是轻手轻脚地溜到了会议室门外。厚重的隔音门挡住了大部分声音,但我依然将耳朵贴了上去,屏住呼吸试图捕捉里面的动静。隐约间,我听到了那个让我心骁肉跳的名字——李嫣菊。投影仪的光束从门缝下透出来,映照在地板上,随着讲话的声音起伏,空气中的压迫感几乎凝实。
「这次的线报很准确,嫣菊现在的位置就在这个废弃仓库,但他们警惕性很高,强攻会有风险。」
「必须智取,那伙人手里有枪,嫣菊若是受了伤……」
「沈行舟,你这次是卧底接触,最好让她直接相信你。」
「我明白,这次我一定要把她毫发无伤地带回来。」
沈行舟低沉的声音穿透门板,重重地击在我的心上。他在谈论着我的妹妹,谈论着一个生死攸关的任务。原来昨晚他坦白的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危险现在才刚刚开始。想到妹妹正处于那样的环境中,想到沈行舟即将要深入虎穴,我的胃里就像被塞进了一块铅,沉得让人窒息。
「行动时间定在今晚十二点,所有人打起精神,这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是!」
随着一声齐喝,会议室里的气氛被推向了最高潮。我吓得赶紧缩回身子,贴着墙壁大口喘气,心脏狂跳得快要撞破胸膛。门内是生死未卜的任务,门外是我无能为力的焦虑。沈行舟要去救嫣菊,而这一次,我却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去冒险。那种无力感比任何指责都让我难受。
夜色如墨,警局大楼只有几盏灯还亮着,像是孤独的守望者。我看着手表上的指针一分一秒地跳向十二点,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是在拉扯着我的神经。沈行舟和张威他们已经出发了,那种等待的煎熬比亲赴刑场还要难受。我咬着下唇,做出了决定。我不是那个只能躲在背后哭泣的小女人了,嫣菊是我的妹妹,沈行舟是我爱的男人,我不能就在这里干等。
我偷偷溜出了警局,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那个在会议室外偷听到的地址——城西的废弃纺织厂仓库。一路上,我的手心全是冷汗,脑海里不断闪过各种可怕的画面。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的哗啦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远处的仓库像一只蛰伏的巨兽,黑洞洞的入口仿佛能吞噬一切。我下车后,猫着腰,借助着货柜的阴影,小心翼翼地向那个方向靠近。
刚靠近边缘,一声巨响猝不及防地炸开!「砰——!」那是枪声!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怒喝声。我的心脏猛地缩紧,顾不得害怕,冲到了一个可以观察到内部情况的废弃窗口。里面灯火通明,几个持枪的歹徒正慌乱地还击,而沈行舟的身影正护着一个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女孩——那是嫣菊。他们被压制在几个生锈的机器后面,形势岌岌可危。
就在这时,一个歹徒举枪瞄准了沈行舟的侧翼。张威在另一边开火吸引了注意,但那个枪口还是紧紧锁定着沈行舟,手指已经扣上了扳机。那一瞬间,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比意识更快做出了反应。我捡起地上的一块砖头,用尽全身力气朝那扇半开的玻璃窗砸过去,「哗啦」一声巨响,玻璃碎裂的声音成功让那个歹徒分了神。
「趴下!行舟,左边!」
「该死!谁在那里!」
沈行舟反应极快,就地一个翻滚,反手一枪精准地击中了那个歹徒的手腕,同时大声喊出了我的名字。张威也立刻提供了掩护火力,将试图靠近窗口的歹徒压了回去。然而,我的位置也彻底暴露了。几道凶狠的目光瞬间锁定了躲在窗外阴影里的我,一颗子弹擦着我的耳边飞过,打在墙壁上激起一阵碎石。
「李嫣瑾!妳疯了吗!快跑!」
「姐姐!」
沈行舟的声音几乎破了音,满是不可置信和恐惧。他看见我出现在这种地方,眼底的红血丝瞬间爆发,那种要把我活剥了的怒气和害怕失去的恐慌混杂在一起,比枪林弹雨还要可怕。嫣菊也惊恐地尖叫起来,泪水满脸。我顾不得耳朵被划破的疼痛,转身就想跑,可腿却软得像棉花一样,差点摔倒。
一只粗壮的手臂像铁钳一样从黑暗中伸出,死死勒住了我的腰。我还来不及尖叫,整个人就被一股大得惊人的力气带了起来,天旋地转间,我已经被一个满身汗臭味的壮汉扛在了肩上。胃部被那坚硬的肩骨顶得生疼,让我不适地干呕了几声,双手拚命地捶打着他的后背,指甲深深地掐进他的肉里,但那就像是在蚍蜉撼树。
「放开我!滚开啊!救命!行舟!」
「嘿嘿,原本还想找个筹码,没想到这小妞自己送上门了。都别动!再动我就脑袋开花!」
那歹徒狂妄地大笑,一只手搂着我的大腿,另一只手举着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想要冲过来的沈行舟。沈行舟那一刻的表情彻底扭曲了,眼里的恐惧像是要溢出来,双手紧握着枪,枪口因为极度愤怒而微微颤抖。他一步一步地逼近,额头上的青筋暴起,那张平时冷静自持的脸此刻充满了暴戾,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放开她!你有种冲我来!动她一根汗毛,我让你死无全尸!」
「沈队长,你看着吧。」
歹徒粗鲁地拍了一下我的屁股,像是在拍一件货物,那种羞辱感让我眼泪夺眶而出。我看着近在咫尺却不敢轻举妄动的沈行舟,心里涌起滔天的绝望。他停下了脚步,双眼通红,死死地盯着那歹徒,手背上已经被指甲掐出了血。张威在一旁咬着牙,枪口紧锁着歹徒的头,但那歹徒利用我的身体挡住了所有射击角度。
「姐姐……别怕……」
「别过来!行舟,别管我!会死的……你别过来啊!」
我哭喊着,声音嘶哑,双手在空中乱抓,只能看着沈行舟那双充满了血丝和痛苦的眼睛。我看见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握枪的手关节泛白,那种无能为力的愤怒和心疼像刀子一样割着我们两个人的心。他绝对不能失去我,这我知道,但在这生死一线间,他的每一个呼吸都像是被刀架在脖子上。
「行舟……求你了……别让他伤到你……我没事的……我真的没事……」
「闭嘴!给我闭嘴!李嫣瑾,妳要是敢有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妳!更不会原谅我自己!」
他怒吼着,声音里带着颤抖的哭腔,眼眶红得吓人。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歹徒扛着我一步步后退,退向那辆停在后门的面包车。我伸出手,指尖在空中虚抓,想要触碰到他哪怕一点点温度,可是距离越拉越远。那种撕裂般的疼痛在心脏里炸开,我知道这次我真的惹大祸了,不仅救不了妹妹,还把自己变成了累赘。
那个狰狞的头目像扔垃圾一样,把早已吓晕过去的嫣菊朝沈行舟的方向狠狠丢了过去。沈行舟扔掉枪,飞身接住了她,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紧接着,那头目一把掐住我的脖子,将我粗暴地拖向那辆破旧的面包车。我双脚在地上胡乱蹬踹,指甲疯狂地抓挠着他的手臂,直到在那件肮脏的皮夹克上留下了几道血痕,却依然挣脱不了那如铁钳般的禁锢。
「行舟!救我……别让他带走我!我好怕……我真的好怕……」
「嫣瑾!混蛋!我操你祖宗十八代!给我站住!」
沈行舟把嫣菊塞给张威,捡起枪就要冲过来,却被头目用枪顶着我的太阳穴硬生生逼退。我看见他眼里的红血丝像要爆炸一样,那种从灵魂深处渗出的恐惧和疯狂,让我整个人都在颤抖。他不敢开枪,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误伤机率,他也不敢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我被拖进车厢,看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在他面前重重关上,像是切断了他所有的生路。
「别过来!再过来我就一枪崩了她!」
「让她走!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放了她!」
我被扔在充满霉味的车厢地板上,颤抖着蜸缩在角落里,透过那肮脏的玻璃窗,我看见沈行舟发狂似地用枪托砸着车门,发出「砰砰」的闷响。他在吼叫,像是一头受伤的孤狼,那声音凄厉得让我心碎。我想伸手去碰触那扇窗,想告诉他我没事,可眼泪却模糊了视线,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
「行舟……对不起……是我太笨了……我不该来的……」
「妳给我活着!李嫣瑾!妳给我听着,如果妳敢死,我就让所有人陪葬!」
车辆发动的轰鸣声盖过了他的咆哮,巨大的推背感将我死死压在座椅上。我看见他在后视镜里狂奔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被黑暗彻底吞没。那个瞬间,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碎,痛得我无法呼吸。车厢里几个男人淫邪的笑声和沈行舟那声嘶力竭的吼叫交织在一起,成了我这辈子最恐惧的噩梦。
「哥哥,这妞长得不错啊,这次发财了。」
「滚!别动她,这是筹码。」
头目的一声怒斥让车厢里安静了一瞬,但我依然能感受到几道贪婪的视线黏在我的皮肤上,像毒蛇一样令人作呕。我抱紧双腿,把脸埋在膝盖里,脑海里全是沈行舟那双血红的眼睛。他说让我活着,可如果被这群畜生带走,活着还比死了更痛苦吗?但我必须撑住,为了他,为了能再见他一面,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倒下。
那个头目透过后视镜,冷冷地观察着后方那一幕。他看见沈行舟不顾一切地狂奔,看见张威脸上那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表情,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冷笑。他显然是个老手,一眼就看穿了我对这两个男人的重要性,尤其是在沈行舟眼中,我似乎比那个被救回去的人质更重要百倍。这让他眼底的贪婪与算计更加炽热。
「看来我们这次抓到了一条大鱼啊。那个刑警队长,好像对这女人上心得很。」
「老大,那要不要现在……」
「闭嘴!别动她。现在她是我们的金票,比那一箱子货还值钱。」
他伸出一只肮脏的手,轻佻地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擡起头来。我瑟瑟发抖,被迫对上那双充满邪恶算计的眼睛。他大拇指粗糙的茧子摩擦着我的脸颊,带来一阵阵刺痛,让我胃里翻江倒海。他笑了,笑得令人毛骨悚然,仿佛已经看穿了我此刻所有的脆弱和无助。
「小美人,妳那个警察男人,应该很想把妳赎回去吧?嗯?」
「你……你想怎样?别碰我……行舟会杀了你的……他一定会杀了你的……」
我虽然怕得要死,但还是咬着牙挤出这句话,声音虽然颤抖,却带着一股绝望的狠劲。沈行舟的样子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我知道只要我在,他们就会有所顾忌。头目对我的反抗似乎很感兴趣,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痛得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我硬是没让它掉下来。
「嘴挺硬的嘛。不过,那也得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了。只要我们拿着妳,那帮警察就只能乖乖听话。」
「你休想……行舟他不会让你们得逞的……绝对不会……」
车厢里回荡着他们狰狞的笑声,每一声都像锤子一样砸在我的神经上。我缩在角落里,双手死死抱着自己,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借由疼痛来保持清醒。我知道沈行舟一定会来救我,就像他说过的那样,就算死他也会来。但这个等待的过程,却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着我的心脏。
「老大,后面有车跟上来了!是警车!」
「甩掉他们!进工业区的小路,那里地形复杂,看他们怎么追。」
随着一阵激烈的转向,车身猛地倾斜,我被狠狠甩向一边,头撞在车门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剧痛袭来,眼冒金星,但我顾不得这些,只能死死抓着安全扶手。我知道,沈行舟就在后面,那场生死追逐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