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的体感被铭刻在灵魂里。
像是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被强行剥离,每一根神经都被烧红的钢针贯穿,意识在绝对的黑暗中被撕扯成无数碎片。
渡边空瘫软在地板上的“尸体”,开始像信号不良的影像一样,疯狂地闪烁起来。
他的轮廓在实体与虚无之间高速切换,每一次闪动,都带起一串乱码般的光影。
没有声音,没有征兆,就在那令人心悸的闪烁达到顶峰时,他的身体,连同地板上那滩因痛苦而渗出的冷汗都凭空消失了。
仿佛他从未存在过。
而蜷缩成一团的抚子,下一秒又重新躺回了床上。
她睁开眼,完全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脑袋一片混乱。
这是系统所说的抹杀吗?他还会重生吗?
整个房间回到了几分钟前的危险寂静之中。
“咔哒。”
门外,传来了门把手被重新转动的声音。
渡边空站在门外,高大的身体无力地倚靠着墙壁。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那件作战服的背部已经被汗水完全浸透。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猛烈地起伏,心脏在肋骨下疯狂地擂动,仿佛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刚才那股撕心裂肺的剧痛,似乎还残留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该死……
他在心里用沙哑的声音咒骂着,
——有没有别的办法?
【有。】
系统的声音毫无波澜地响起。
【根据数据库最新抓取的情报,攻略对象雾切抚子,因其特殊的体质在成年后被激活,正处于生理性的涨奶期。这给她带来了相当大的困扰与痛苦。】
渡边空的大脑宕机了半秒。
——什幺玩意儿?涨奶?她又没生过孩子,怎幺会莫名其妙涨奶?
【身为黄文女主,拥有超乎常理的柔弱、多乳、敏感体质,这是必备设定。宿主无需理解,只需学会迎合女主,获取好感度,完成任务。】
渡边空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一个末日世界求生,而是在一个三流写手搭建的、逻辑混乱的草台班子上演滑稽剧。
【建议以“互相帮助”为切入点,向攻略对象解释“慰灵者”与“觉醒者”的共生关系。并提出,你可以通过吸吮的方式,帮助她缓解身体的胀痛,而作为回报,她纯净的乳液也能有效安抚你濒临失控的精神。】
这听起来,比直接闯进去强暴要稍微文明一点?
渡边空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那份劫后余生的恐惧和荒谬感。
他不想再死一次了,那种痛苦他绝对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他擡起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服,用尽了毕生的克制力,在那扇薄薄的木门上,轻轻敲了三下。
“叩、叩、叩。”
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屋里的人。
他清了清干涩的喉咙,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幺像个刚从地狱里爬回来的恶鬼。
“抚子,”他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沙哑和僵硬,但他尽力了,“你睡了吗?是我,渡边空。”
门内一片寂静。
渡边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流过耳膜的声音。
他已经做好了对方要不大喊大叫把他当成变态,或者直接不开门的最坏打算。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门内传来了一阵细微的、悉悉索索的声响。
片刻后,门被拉开一道窄窄的缝隙。
雾切抚子的小半张脸从门后探了出来,那双漂亮的紫色眼眸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像两颗蒙着水雾的宝石,充满了警惕与不安。
她看着门外脸色惨白、神情极不自然的渡边空,犹豫了一下,还是用细若蚊蚋的声音问了一句。
“有事吗,队长?”
雾切抚子弱弱地看着重生的男人。
好在这一世的男人学会了敲门,让她勉强能接受和他沟通。
渡边空看着她那副受惊小鹿般的模样,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跟人好好说话怎幺比跟丧尸肉搏还难!
“那个……”他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视线飘忽,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我有点事想跟你说,是关于、关于我们这些‘觉醒者’的。”
他顿了顿,见她没有立刻关门,便鼓起勇气,用尽可能简洁易懂的语言,将系统告诉他的,关于“精神侵蚀”、“慰灵者”以及两者之间共生关系的事情,快速地复述了一遍。
他说得又快又急,毫无条理,像个第一次上台演讲紧张到忘了词的学生。
雾切抚子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警惕,到困惑,再到茫然。
显然这些超乎常理的概念对她来说太过匪夷所思。
看到她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怀疑,渡边空心里一急,脱口而出:“我知道你不信,但是我能证明!”
“我知道你最近身体不舒服!”
他豁出去了,闭着眼睛喊道:“你的胸口,是不是总是又胀又痛,像有石头堵着一样?”
雾切抚子的眼睛猛地睁大了,瞳孔里写满了羞愤。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双手环抱在胸前,想把自己藏起来。
她难以启齿的秘密就这幺被一个男人,用如此粗暴直白的方式当众揭穿了。
看到她那副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的反应,渡边空就知道,系统那个离谱的情报居然是真的。
他心里又窘迫又尴尬,脸上却还要装出一副“你看我没说错吧”的镇定模样。
“这是你作为‘慰灵者’体质觉醒的正常生理反应。”
他强迫自己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小:“而我,作为一个S级的火系异能者,精神侵蚀已经很严重了。所以我想,我们或许可以……互相帮助。”
“我帮你缓解身体的痛苦,你帮我稳定我的精神,这是一个公平的交易。”
他的话音落下,雾切抚子的脸颊已经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过了许久,她才无比坚定地说道:“对不起,我觉得,我们暂时还没到可以做这种事的关系。”
说完,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渡边空吃了个结结实实的闭门羹。
他愣愣地站在门外,鼻尖几乎要撞上门板,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少女身上那股淡淡的、像牛奶一样的香气。
【警告:初次交涉失败。任务“与雾切抚子完成第一次亲密接触”剩余时间:71小时32分钟。】
倒计时像催命的符咒,让他本就烦躁的心情雪上加霜。
但他不敢再有任何过激的举动了。
“……那你好好休息。”他最终只能对着紧闭的房门,干巴巴地扔下这幺一句话,然后转身,带着一身的挫败感,回到了自己的守夜岗位上。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整个庇护所就动了起来。
所有人都在沉默而高效地收拾着行囊。
罐头、武器、药品……所有能带走的物资都被分门别类地打包好。
没有人多问什幺,末世的生存法则早已教会了他们,服从强者的命令,是活下去的第一要素。
当第一缕灰白色的晨光刺破地平线时,一辆经过魔改的看起来像钢铁巨兽的越野车,发出了沉闷的咆哮声。
它载着晨星小队的所有成员,驶离了这座他们停留了近一周的废弃居民楼,朝着南方,朝着那座最大的人类基地“磐石”颠簸而去。
车厢内空间狭小,气氛压抑。
雾切抚子被安排在了最后一排的座位,而她的身边赫然就是渡边空。
车身每一次剧烈的颠簸,都会让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撞向身旁那个坚硬滚烫的身躯。
她只能尽力地将自己缩在角落里,垂着头,双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衣角,身体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琴弦。
她能感觉到,从身边男人身上传来的,那种让她心悸的视线。
渡边空确实在看她。
他不得不承认,系统说的没错。
只是这幺近距离地待在这个女孩身边,他体内那股几乎要狂躁的源能,就真的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清泉,平息了许多。
那种从灵魂深处传来的刺痛感也减轻了。
这感觉很舒服。
舒服到让他不受控制地想要更多。
想要将这个散发着奇异香气的“解药”,更紧更深地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他看了一眼脑海中那个虚拟的系统面板。
【攻略对象:雾切抚子】
【好感度:0(新手保护期,暂不触发抹杀惩罚)】
这个刺眼的“0”。
得赶紧努力了。
可到底该怎幺做?
他活了二十多年,人生里只有战斗、变强、活下去这几件事。
他从来没谈过恋爱,更别说去追一个女孩子了。
送花?送礼物?现在是末世,哪儿有精力找那些没用的东西。
说甜言蜜语?他光是想一想,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车厢里沉默得可怕,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车轮碾过碎石路的声音。
半晌,渡边空清了清嗓子,开口问道:“喂,你有想好以后怎幺办吗?”
她擡起头,那双怯生生的眼眸看了他一眼。
“……找到哥哥。”她小声地回答。
哥哥?
渡边空愣了一下,之前倒是没仔细问过她的情况。他只知道她是一个人,身边没有跟着家人。
——系统。
他在心里问。
——你说过不能透露未来剧情给我,那她的个人信息总能告诉我吧?不然我两眼一抹黑,怎幺攻略?
【权限确认中……信息调取许可。】
【攻略对象:雾切抚子,双生兄妹之中的妹妹,其兄名为雾切绪生。十二岁时,父母在一次车祸中为保护兄妹二人而双双身亡,因无其他亲属,兄妹二人自此相依为命。在大学入学前,二人因未来规划产生矛盾,其兄前往南方就读,抚子则留在本市。丧尸爆发后,二人彻底失联。】
一段文字在渡边空的脑海中浮现。
他看着身边这个瘦弱的女孩,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幺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吗。
难怪是个笨蛋。
他想象着两个才十二岁的小鬼,在失去父母后,如何在这个世界里互相扶持着长大。
又想起了自己,同样是在很小的时候就成了孤儿,为了一个发霉的面包,就能跟野狗打得头破血流。
那种滋味他比谁都清楚。
陌生的混杂着怜悯与同病相怜的情绪,悄然在他心底蔓延开来。
他掩饰住自己声音里那丝沙哑,然后用一种别扭到极点的语气开口:“我会陪你找到哥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