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在 67 层缓缓合上，显示屏上的数字跳动得极快。
陆靳指尖摩挲着那枚黑色磨砂质感的 U 盘。这看似不起眼的小东西里，装着他回国这几天亲自敲下的全链路混淆算法。
陆靳在做一件极为疯狂的事：他要利用 A 市最合法的金融网关，为禁区那些带血的资金建立一个自动脱敏的“过滤池”。
这种逻辑，甚至连孙志新，也只知道皮毛。
电梯停在了地库负三层。这里有一个被他买断的私人停车位，四周的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感应灯透着幽幽的冷光。
他没有上车，而是靠在车门边，点了一根烟。
打火机的火苗在黑暗中跳动了一下，映出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烟雾在冷空气中散开，他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接下来的步骤。
第一步：利用在A市的公司，承接南美那边的所谓“技术外包服务”。
第二步：通过 U 盘里的混淆算法，将大额资金拆解成数以万计的极小额订单，混入 A 市每天数以亿计的正常交易流中。
第三步：在监管到达之前，这些钱已经在合法的账户里完成了“着色”，变成了干干净净的技术服务费。
这是他在计算机领域的天赋，也是他在这个文明世界生存的手段。
一根烟抽完，陆靳的眼神恢复了那种绝对的理智。
手机在兜里急促地震动起来。他瞥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空白号码，眼神冷淡地按下了接听键，并没有立刻开口。
“……阿靳，是我。” 电话那头，林永东的声音压得很低，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讨好与凝重。
“林局，这幺晚了还有指示？” 陆靳靠在冰冷的金属车门上，随手把玩着那枚黑色的加密 U 盘。
“指示谈不上，这不是刚听说你回 A 市了，想问问你落脚得顺不顺心。” 林永东在那头干笑了一声，语气里透着股毕恭毕敬的客气，“你在 67 层搞的那个公司，动静可不小。阿靳，我这边的技术组盯着呢，但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只要是你亲手过的东西，他们绝不乱碰。”
“那是最好。” 陆靳声音低沉，“第一步我已经走完了。现在这家公司是一家承接全球加密通讯的顶级公司，所有的‘技术外包合同’都盖了南美的红章，身份干净得挑不出刺。”
“是，是，你的手笔我向来放心。” 林永东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迟疑，像是怕触怒他，“但阿靳，我还是得提醒一句……那幺多的钱。你打算怎幺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把它们‘变’不见？”
陆靳冷笑一声，眼神隐入帽檐的阴影里，语气透着股狂傲的技术自负：
“你既然怕，那就看好了。我会用混淆算法把那些大额资金拆解成数以万计的极小额订单，单笔绝不超过一百块。它们会像灰尘一样，瞬间混入 A 市每天数以亿计的正常交易流里。你的那些监控系统，只会看到无数市民在买奶茶、充话费，根本捕捉不到任何异常波动。”
“……高，实在是高。” 林永东在电话那头由衷地感叹，声音里甚至带了一丝畏惧。
“最后一步才是你的功劳。” 陆靳直起身，“在这些钱回流到A市公司的合法账户时，它们已经彻底着色，变成了干干净净的技术服务费。我会按时缴纳高额的税款，让你手里的报表变得极其漂亮。而我，就是那个受法律保护、身家清白的互联网新贵。”
“阿靳，你这是给我也套了层保命符啊。” 林永东松了一口气，语气愈发谦卑，“只要这几步走稳了，你在 A 市就是金身不坏。有什幺需要，你尽管开口，我这就让人把你要的那些跨境节点授权批下来。”
“明天下午，送到我办公室。”
陆靳冷淡地挂断了电话，盲音在寂静的地库里回荡。
深夜十一点，CBD 的喧嚣被过滤成一种低频的嗡鸣。
陆靳回到 67 层办公室，习惯性地想煮杯咖啡压下深夜处理代码的燥意，却发现磨豆机里空空如也。他揉了揉眉心，这种琐碎的空缺让他有些不悦。他推门下楼，本想随便找家咖啡店凑合，却发现周遭的店铺早已打烊，唯有巷口转角处，一家名为“归途”的猫咖还亮着暖橘色的灯光。
他向来厌恶踏入这种充满社交气息的陌生领地，但在这一刻，那种由于长期熬夜带来的尼古丁和咖啡因缺失感，让他还是推开了那扇木门。
“诶？小老板！”
一声充满惊喜的呼喊打破了店内的宁静。萧一潇正窝在靠窗的软座里，脚边围着两只打哈欠的猫。她今晚和朋友聚完餐，无意中发现了这家宝藏小店，正打算发个朋友圈。
陆靳身形微微一僵，帽檐下的黑眸冷淡地扫过萧一潇，甚至没能第一时间在脑海里勾勒出她的名字。
“小老板，你这幺晚还在工作啊？真的太内卷了，我要向你学习！” 萧一潇有些局促地站起身，语气里满是职场新人的崇拜。
陆靳只是略微点了下头，算是给孙志新面子。他径直走向吧台，周身那股冷冽的、生人勿近的气场，与这充满软萌猫咪的空间格格不入。
今晚依然是 Wendy 看店。她看着眼前这个五官深邃得像模特一样的男人，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几分。好帅！如果能让他也拍一张照片贴在墙上，那就好了！
可陆靳那双如冰潭般的眼睛看向她时，Wendy 刚到嘴边的邀约生生咽了回去。那种压迫感，让她连大气都不敢喘。
“冰美式，双倍浓度。”陆靳的声音低沉且磁性。
“好、好的，请稍等。”Wendy 连忙转头去磨豆子。
陆靳百无聊赖地站在吧台边，眼神漫无目的地扫过店内的装潢，最后停在了那面挂满拍立得的照片墙上。
在那一堆陌生人平凡的笑脸中，穆夏的照片就在正中央。
哪怕那张照片被贴在最角落、被一万张面孔覆盖，陆靳也能在零点一秒内精准地捕捉到她。
那一刻，陆靳眼底的冷漠瞬间被一种极具侵略性的暗色取代。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伸出修长的手指，动作利落地将那张拍立得从照片墙上扯了下来。
“诶？小老板！” 萧一潇见状，壮着胆子走过来，“你这样不行的，那是人家店里的宣传照，你随便撕下来多没礼貌呀。”
她凑近看了一眼那张照片，心头猛地一跳，这不是早上在电梯里帮她挡门的那个大美女吗？
陆靳根本没理会萧一潇的聒噪，他盯着指尖那张相纸，眼神里透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克制。
“这张照片，多少钱？” 陆靳转头看向端着咖啡走过来的 Wendy，语气不容置疑。
Wendy 愣住了，有些为难地开口：“先生，这是我们的门面宣传照，不卖的。你要是喜欢这种风格，我们可以帮你拍……”
“开个价。” 陆靳打断她，眼神锐利，“不就是一张照片吗？改天让她再来拍一张不就好了。”
Wendy 看着陆靳那副“志在必得”的样子，再联想到萧一潇刚才喊的那声“小老板”，心里的小算盘啪嗒啪嗒响了起来。既然是不差钱的主，又这幺执着于这张照片，不宰一顿简直对不起自己在这儿守夜。
她深吸一口气，故作心虚地狮子大开口：“那……500 可以吗？你可以扫码。”
说出 500 这个数字时，Wendy 手心都在冒汗。
陆靳看着手机上的支付界面，嘴角勾起一抹自嘲且冰冷的弧度。
500？
“就 500？”
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直接转了一笔钱过去。
“她经常来吗？” 陆靳忽然开口。
Wendy下意识地忙不迭点头：“是啊，穆小姐经常过来。她是老板的好朋友。”
陆靳摩挲相纸边缘的指尖微微一顿。
“老板？” 他重复着这个词，尾音拖得很慢，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帽檐下的黑眸阴鸷地扫向 Wendy，“男的女的？”
Wendy 被他那过分锋利的眼神盯得心头一跳，后颈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如实回答：“男、男的。”
“呵。”
陆靳短促地冷笑了一声。
萧一潇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她觉得小老板的行为充满了某种霸道的张力，好像懂了点什幺，难道小老板对这种大美女一见钟情？但又好像什幺都没懂，因为陆靳看那张照片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陌生美女。
陆靳接过咖啡，将那张照片随意地揣进卫衣兜里，转头走出猫咖，消失在夜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