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有些过于刺眼了,金灿灿的光束穿透薄薄的窗纸,不依不饶地铺在谢景钰紧闭的眼睑上。
他沉溺在一个香软温暖的梦里,不愿醒来。
梦里,只有他和阿雪,在他们小小的家中,是那幺的温馨美满。阿雪对他笑着,眼中满是他一个人的坚定。
这梦太美好了,他宁愿永远睡去。
“唔……”恼人的光线固执地晃动,终于将他从梦境边缘拖拽回来。谢景钰不耐烦地蹙了蹙眉,迷迷糊糊地伸手向身侧揽去——
身侧却是空的,触手可及一片冰凉。
霎时间,他的心脏猛地一沉,像被凶狠地抛进冰窟之中,睡意顷刻间烟消云散。他倏地睁开眼坐起身,胸膛剧烈起伏着,仓皇四顾。
熟悉的卧房,屏风,模糊的铜镜,是他的流光阁没错。
可是,阿雪呢?
昨夜他分明记得,与阿雪相拥而眠,怎幺一睁眼,人就不见了?
难道,难道他又……
莫大的恐惧再次降临并吞噬了他。他不禁绝望地想着,难道是那该死的“错位”又发生了?在他沉睡时,又毫无预兆地将他抛到了另一个残酷的空间?
这里是哪里?是驸马的空间还是酷吏的?
不,不要,无论是哪一个空间,他都不想再回去,他只想要自己的阿雪。
“阿雪……阿雪!”他踉跄着翻身下床,赤着脚便冲向了外间,目光扫过空荡的屋内,只觉得一身血液又再次冻结。
这里没有阿雪。
为什幺?为什幺?他好不容易得到片刻的安定,为什幺又要失去?
“阿雪!”他不甘心地嘶喊着,眼泪汹涌而出。“你在哪儿?”
“夫君,你怎幺了?”
几乎是在他话落的瞬间,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一旁响了起来。谢景钰惊慌着转头,只见门口处,林琼雪正抱着小也现在那里,沉静又柔和地看着他。
她似乎刚从外面回来,将一身晨光和暖意都带进了沉寂的房间。小也已经睡着了,她抱着他走进内室,把他放入摇篮之中。一切都安置好,这才擡头看向谢景钰。
“你是不是做噩梦了?”她走近他,目光担忧地望着他,显然被他这幅失魂落魄的模样惊到了。
“阿雪!”谢景钰再也顾不得其他,上前便将人拥入怀中,手臂圈得紧紧的,像是在确认是梦境还是真实。
“没事的,没事的。”林琼雪任由他抱着,缓缓伸手抚上他的背。“都过去了。”
她又如何不明白他在惧怕什幺,从前的谢景钰何曾有过这般患得患失的时刻,过往的隔阂早已随着他的归来尽数散去,她又何曾真正怨过他。
他始终是她的丈夫。
“好了,时辰不早了。”半晌,林琼雪终于擡头望了眼天色,催促地拍拍谢景钰的背。“你今日不去衙门幺?快去洗漱吧,早饭很快就好。”
“阿雪……“谢景钰怔怔地松开了手,看着她温柔的侧脸,直到确认她是真实的,才哑着声音回应。“好。”
他眨了眨眼,便转身去梳洗穿衣,动作利落干脆。林琼雪则如同往日一般,替他准备早膳的碗筷,等他收拾妥帖安然落座,才同他一起安静地吃着早饭。
期间,谁都没有过多言语,只是彼此的碗中,都有为对方夹的菜。
一顿温情的早饭过后,谢景钰整装待发如期出门。只不过林琼雪送他到门口,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沉默,而是在他即将转身时,轻声叫住了他。
“等等。”
谢景钰怔怔地回头,只见她上前一步踮起脚尖,在他尚未反应过来时,轻柔地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早些回来。”她退开一步垂下眼睫,脸颊也透了些粉。
唇上那点触感温软湿润,像是带着细小的电流,瞬间窜遍谢景钰的四肢百骸。他看着眼前温柔的林琼雪,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哽得厉害,良久才低低应了一声。“嗯,等我。”
一路去往工部衙门,他的心都是飘飘然的,微凉的秋风吹在脸上,也有如春日般和煦。
他能感觉到,阿雪在真正的接纳他。
日间,他人在衙门,心却不知道飘向何方,整日如同被浸泡在温热的蜜水里,又甜又涨,恨不得时辰飞快流转,立刻就能下衙回家。
好不容易熬到散值,谢景钰第一个冲出了衙门。他脚步匆匆,踏上马车回了谢府,又迫不及待地穿过熟悉的长廊,向着那个亮着温暖灯火的小院走去。
推开虚掩的院门,院子里静悄悄的,只余流光阁的窗边,透着昏黄的灯光。
没有进出的丫鬟,也没有哄婴儿的哼唱,只有一片宁静祥和。
谢景钰心口微微一跳,迟疑着踏门而入。只见梳妆台上,林琼雪正背对着他,手里拿着一把木梳,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刚刚洗净的长发。
她今晚只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细棉寝衣,料子轻薄柔软,贴着她纤细的肩背和腰肢,勾勒出窈窕的曲线。因着手臂擡起的动作,寝衣的袖子滑落些许,露出一截白皙如玉的小臂。
此时,昏黄的灯光跳跃着,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她似乎刚沐浴过,身上散发着阵阵清淡皂角香气,混合着女子肌肤温热后特有的馨香,齐齐钻进他的鼻尖,让他心口莫名发烫。
“夫君回来了。”似是听见脚步声,她缓缓转过,露出一张娇柔的脸庞。“热水已经备好了,你是要先沐浴,还是要先用些晚膳?”
话说完,她似乎觉得有些难为情,便放下梳子缓步走到床沿坐下,顶着一头要吃人的目光,假装镇定地拿起帕子擦拭自己的湿发。
夫妻多年,谢景钰怎会不懂这层动作背后的用意?他的目光带着无尽的暗火直直盯着林琼雪,像是还没从发懵的情绪中醒来。
阿雪她今晚……是他想的那样吧?
这几日,他们虽然同寝一室,但始终恪隔着无形的界限,最亲近的也不过相拥而卧。
可是现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