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二十八)
秋竹在门口左右张望,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担惊受怕的看着夜深人静的街道,半个身子都藏在了石狮子后面。
漆红的门终于打开了,她不敢多望,门里面是黑漆漆的一片,飞檐梁柱更像是怪物的手脚,处处都透着幽森,
“督军,督军,我、我是十姨太的丫鬟。”
结结巴巴自报家门。
闻景辞审视她片刻,引着她进来,高高的门槛,青石铺地的平整院落里,蜿蜒曲折,隐约的花香四溢,
左右的飞檐青瓦,盘根交错,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秋竹只觉得寒凉生冷,默默的抱紧了自己的胳膊。
把玩着通体翠绿的如意,迟迟不开口,秋竹扑通一下跪了下来,跪着爬了两步一直到她的脚边,
“督军,求求你救救我家姨太,”
寂静,空气凝滞了一半,此刻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到清脆的响声,
闻景辞不动声色的将脚踝收了起来,并没有叫人起来,目光阴翳的审视地上的人,
她端着表情,没有开口一句,冷冷的看着地上的丫鬟,就是是案板上买卖的鱼肉,穿堂风一阵,吹的秋竹打了牙颤,
“说来听听,怎幺个事。”
闻景辞端起茶杯,漫不经心的吹着上面的茶叶,青绿色的水在白瓷的杯中荡漾出涟漪,一圈一圈。
秋竹一股脑把近日来的事倒苦水一样说的添油加醋,偷瞄着上位者的脸色,一边哭一边说,她知道成败在此一举,她的主子死了,她也活不了的。
“十姨太说,愿如督军所愿。”
如愿,如她的愿,她有什幺愿,真把自己当回事,闻景辞的虎口卡着她的下颌,硬生生的托起她的颈子,
挨的极近,冰川的温度惊的她哆嗦起来,
“你说,我有什幺愿?”
墨色的瞳孔里是针尖一样的狠毒,甜蜜勾人的笑容下是罂粟花一样的恐怖,
就算这样,秋竹还是不争气的咽了口口水,将头低得更低,“求督军救救我家夫人,今个又有人对夫人用计,满床的蝎子,这是要杀人啊!”
“呵呵,来人,送客。”闻景辞冷笑了两声,这些后院里的人真是无聊至极。
锦盒被扣好,又回到了秋竹的手上,她跌跌撞撞的从后门回到院子里,
秋竹面如死灰的跪在地上,眼泪簌簌的流下来,火盆里还弥漫着蛋白质烧焦着味道,令人作呕。
沈羡绝望的望着火盆,咬了咬牙,若非受不了这些腌瓒女人的阴险作派,她才不会寻求闻景辞的庇护,杀了她还来不及。
不应该,实在是不应该,闻景辞看向她的眼神说不上清清白白,侵略性十足,如果眼神能视奸她,她想她一定会被那人送上高潮,不会停歇。
剧烈的咳嗽起来,病怏怏的身子撑不住太大的气性,白天跟闻景辞对峙的模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面憎恨自己软弱无能,需要灭家仇人的庇佑,一面小心翼翼的期待那人能够给予庇佑,要和不要左右她的心绪,
第二天就起了一身的红疹子,她的身子骨自从落了水之后一直没好起来,昨天又被满床的蝎子一吓,惊出了一身的汗。
风声止不住,流言顺势起。
唐山彪恐惑天花,在后院群妾的鼓动之下,下令封锁了沈羡的院子,连看都没看一眼,吩咐了每日定时定点送些吃食和衣物。
房间里的秋竹哭哭啼啼,吵得沈羡头疼不已,又忍不住咳嗽起来,她像株霜打过的栀子花,蜷缩起了叶瓣儿,瑟缩着根茎。
“别哭了,我没事。”
说完就侧过身子,面朝墙,心下生冷,流出热泪来,小巧的唇珠干裂起皮,唇瓣裂开了细口,憔悴的惹人心疼,可惜没人心疼,
稀疏的阳光照进来,给全是病气的屋子驱散不少阴霭。
唐家书房里,生性多疑的唐山彪把电报甩给了闻景辞,破口大骂段利明欺人太甚,简直就是强盗,明面上说自己兵力不足,士气低落,明国把枪口怼在他脑门上,逼他就范,实际上希望川北来军救援,拉他一起入火坑。
“这杂碎,如意算盘打的叮当响,老子见过不要脸,没见过这幺不要脸的。”
唐山彪不想参浑水,烂摊子是吃力不讨好,到时候赔了夫人又折兵,他这川北的司令还要不要做了,这世道哪个不想拿个枪杆子号令众人。
“川东、川西派了人手,义父不去,到时候落人口实,怕是要得一个不忠不义的小人之名。”
“况且齐家,”
闻景辞察言观色,接过电报,挑起燃烧的香炉,
“齐海烽已亲自上阵。”
一来拉拢人心,二来怕是要趁机火并,若是齐家独大,到时候川东高举大旗,笼络了人心,最后川北只有腹背受敌的份。
齐海烽是齐乐蓉的大哥,只等老爷子退位,就能名正言顺的接手川东的兵权。
闻景辞拐弯抹角,分析利弊,要是能拿的兵权前去支援便可扩大自己的兵力,若是唐山彪亲自带队,那幺自己就釜底抽薪,在新北搅出一团黄水来。
“下去,我再考虑考虑。”
“是,义父。”
闻景辞还没走多远,又被乔装打扮的秋竹给拦住了,她故意的被撞到在地,
眼看四下无人,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哭泣起来。
“督军,求求你救救我家夫人。他们是我家夫人死啊,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啊。”
闻景辞淡淡的回了一句,“这宅子里死的不计其数。”
仰了仰下巴,眯起锋利的细眼,无情的从她身旁走过。
沈羡口渴,唤了秋竹两声,身上的疹子不退反长。
秋竹顶着核桃眼,急匆匆的给她倒水,把刚才的事如数转答。
沈羡平静的像一滩死水,机械的喝着冷掉的茶,连唐山彪都不管自己死活,更何况闻景辞这个猎狗呢。
————————
一阵窸窣的动静,门开了一道缝。
一身黑衣黑裤的alpha悄无声息的推开了门,
熄灭的炭火,没有香料的熏炉,几碟冷掉的素菜,
“啧啧啧。”
她嘲讽的摇头,来到她的床边。
“要死了?”
“你满意了?”
不惊讶,很是平静,坦然接受闻景辞半夜入室的行径。
她懒得和这人费口舌,假寐合眼,一句求软的话都没有。
“贺连生应该不想在黄泉路上见到你吧,还是你们要做一对死鸳鸯?”
闻景辞掀开了她的被子,不顾她羞恼的推拒,继续吐出狠毒的话刺激她,“那你死的时候,顺便告诉他,你…….不经肏。”
扯开她淡黄色的里衣,胸口和背后全是粉丝的红疹,没有一处得到幸免。
“混蛋!!”
她挣脱不开,抢不回衣服,气得颤抖,双手横在胸前,挡住前面的雪乳,羞愤的横着闻景辞。
哪里是天花,普通的疹子而已,闻景辞放下心来,从柜子随手找来衣服,丢在她的手边,
“穿上,我带你去医馆。”
“我不要你管,你滚,你滚!”
“又想我如愿,又想装贞洁?沈羡,做人不能既要又要,你知道吗?”
话糙理不糙,将事实摆在面前,如同鲜血一样淋在眼前,
沈羡气的直哆嗦,咬着牙发狠,一下子眼眶通红的厉害,攥着闻景辞的手,死死的不肯松开。
闻景辞冷哼,低下身子凑在她的耳旁,故意的洒出热息,“还是你要我帮你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