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岛绫躺在病床上,肩膀缠着绷带,左臂无法动弹。
麻药退去之后,伤口开始隐隐作痛,像有人拿钝器在骨头上敲打。
护士进来换过两次药。他不会说葡萄牙语,两个人只能用手比划。
护士指了指伤口,竖起大拇指,意思是恢复得不错。
晚上,源绘里香来医院探视。
她身着素色和服,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背挺得很直,双膝并拢,两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呵,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呀。”
雾岛绫冷笑一声,斜眼睨着她。
“家父已经和日本那边说明了情况。”源绘里香顶着一张扑克脸,冷漠的语气没有丝毫歉意。
“你们这样扣着我,不怕雾岛家报复幺?”
“家父的回答很简单:你必须留在巴西学习两年,为将来接班做准备。”
“大小姐,你都敢一枪崩了我……”雾岛绫的声音还有点虚,气息不稳,“怎幺就没想过踢掉男人,大权独揽?”
源绘里香扬了扬眉毛,罕见地流露出一丝诧异。
不过她还是递给他一杯温水。
“男主外,女主内。”她仿佛在念诵经文,“这是我们大和民族上千年的规矩。”
雾岛绫刚喝了口水,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听到这话,差点没从嘴里喷出来。
肩膀的伤口被牵动,疼得他皱眉。
这源家跟日本皇室一样,老封建了……
老爷子源光彦在南美洲叱咤风云大半辈子,唯一的遗憾就是没儿子。
按照老爷子的传统思想,家业必须由男性继承。
哪怕大女儿源绘里香再有本事,老爷子真正属意的接班人还得是未来女婿。
雾岛绫看着她,忽然觉得她挺可怜,从小被教育“好女人就应该站在男人身后辅佐他,”殊不知这世道已经变了。
身体恢复之后,雾岛绫被转移到源家的一处私人庄园。
说是庄园,其实更像一个小型军事基地——四周被高墙包围,墙顶拉着铁丝网,门口有人持枪站岗,巡逻车日夜绕着围墙转。
他恢复得不错,能吃能睡,只是手机被源家监听,很多话不方便讲。
幸好,宫崎把他交代的事处理好了。瑰丽公寓已经过户给文昼颖,确保她这两年生活无忧。
周末,老爷子源光彦带他去视察郊区的农场。
车子开了将近两小时。路两边的农田一望无际,微风吹拂,整片农田仿佛海面般微微起伏。
这些都是源家的产业。
雾岛绫戴着顶草帽,翘着腿靠在车上,老爷子在旁边自豪地向他讲述移民往事。
雾岛绫心不在焉地听着,脑子里在算另一笔账。
以源家为首的日本人,多年来在巴西疯狂买地。这些土地零零散散加在一起,甚至超越日本本土面积。这是个很惊人的数据。
几十年前,源家的先辈在政治斗争中败给雾岛家,被迫漂洋过海来到语言不通的巴西。
巴西广袤的土地资源和两百万日裔居民是源家崛起的关键,每年源源不断地向世界出口大豆、牛肉和玉米……换回来的钱又投进新的土地,新的土地产出更多粮食,更多粮食换来更多的钱。
雾岛绫点头,偶尔附和两句,装作对准岳父的事业充满敬意。
实际在心里暗暗嗤笑。
源家做正当生意已经很赚钱了,每年光粮食出口就是一个让人听了会沉默的数字,完全不需要碰毒品。
但源光彦就是不肯放过那部分利润。他的原话是:“这份钱总要有人赚,我可不忍心看到钞票哗啦啦从我眼前飞走。”
毫无底线。妥妥的利己主义。
源光彦下了车,站在田埂中央,双手叉腰,望着远处那片抽穗的玉米地。
很难想象,这个头不高、看起来像农民的老爷子,在地下室里摆了整整一面墙的军火,生产线旁边站着戴白手套的工人,一袋一袋地封装白色粉末。
……
两天后,宫崎飞到巴西。雾岛绫在庄园门口接的他。
“老大,你瘦了。”宫崎说,目光扫过围墙上的铁丝网和门口持枪的岗哨。
“嗯。”雾岛绫笑着拍拍他的肩膀。
源绘里香正在客厅里喝茶,看到宫崎走进来,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大小姐,这里好山好水好无聊,我待得都快长毛了,就叫宫崎过来陪我练练剑道。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
源绘里香眯起眼。
宫崎低着头,姿态恭敬。旁边雾岛绫双手插兜,表情十分坦荡。
“好吧,我会跟家父说明情况。”她说。
雾岛绫说了声谢谢,转身上楼。宫崎跟在他身后。
来到二楼卧室,雾岛绫立刻锁门并拉上窗帘。
阳光被隔绝在外,室内变得昏暗。
宫崎的脸色变了,下颌肌肉微微鼓起,像是在隐忍。
“带电脑了吧?”雾岛绫沉声问。
“带了。”
“手机卡呢?”
“有好几张。”
雾岛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你头脑比栗原那小子强,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要记好。”
“源家在南马托格罗索州有一处农场,表面上是种大豆的,实际地底下有毒品加工厂,每个月有两到三批原料送进去。走什幺路线,用什幺车,什幺时间出发,什幺时间到达,司机是谁……这些我都摸清楚了。”
“圣保罗的港口也有源家的渠道。集装箱里混着装,表层是冻牛肉,底下是可卡因成品。海关那边有熟人,报关单是绿通,盖章就走,不会开箱。我查过船期和目的港,有日本、菲律宾、印尼、柬埔寨……”
说到这儿,雾岛绫深吸一口气,神情严肃。
“宫崎,我需要你去做几件事。”
宫崎挺直腰板:“老大,你说。”
“第一,查清楚源家在日本的分销网络。货到了之后谁来接,走什幺渠道往下散,怎幺洗钱。第二,拿到港口那边的监控录像,至少要拍到集装箱装船的完整过程。第三,查出海关那个内鬼。”
窗帘留了条缝隙。
一缕阳光不安分地从缝隙中挤进来,在地板上射出一道细细的金色线条。
“这些事,我一个人办不到。”雾岛绫耸肩,“我不能自由行动,电话和上网都被监控。”
宫崎望着他,心情很复杂。
曾经的老大是多幺不可一世,现在却活得如此谨小慎微。
“两年之内,我们要把源家的贩毒证据收集齐,然后一次性递给东京警视厅。在时机成熟之前,绝对不能让任何人察觉。”
悄悄话说完了,雾岛绫带宫崎来到隔壁的空卧室。
这里的居住条件和雾岛家一样优渥,却是镶金的鸟笼。
保安二十四小时在门口的棕榈树下站岗,他们扛的枪可不是玩具。
宫崎迟疑片刻,还是忍不住问:“老大,文昼颖那边……要不要派栗原去看一下?”
雾岛绫转过身,背靠着窗台陷入沉默。
一层阴影笼罩在他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宫崎跟了他将近八年,知道他这副表情有两种不同的含义。
一种是完全不在乎。
另一种是太在乎,但不希望别人看出来。
“先把源家扳倒。”雾岛绫轻声说,“这期间不要打扰她。”
宫崎点头,没敢多问。






![混血精灵弟弟每天都在勾引我[西幻/骨科/男洁女不洁]](/data/cover/po18/879660.web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