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谷的十字路口。
人潮像被某种看不见的节拍器控制着,绿灯一亮,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同时涌出,在斑马线中央交错、分流、散去。
雾岛绫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擡头看了一眼街角的圣诞树。
树上挂满香槟色的彩灯,顶端缀着硕大的星星,在灰蓝色的天幕下亮得不真实。
街灯杆上缠着红绿相间的花环,711便利店的玻璃窗上贴着圣诞老人贴纸,连空气里都飘着烤杏仁和肉桂的味道。
年末的东京像一个巨大而精致的礼物盒。
源绘里香走在他前面,腰背挺得笔直,身披素色和服,袖子上的纹样是仙鹤,腰带系得很工整。
木屐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她的每一步都迈得不大不小,和服的下摆纹丝不动。
标准的大和抚子。
只是……
雾岛绫想起上次她穿的连衣裙,罗圈腿很明显……
他沉默地跟在后面,保持着一个未婚夫应该保持的距离,不至于很生分,也不至于让人误会他们很亲密。
事实上他们才见过两次面。
第一次是在美国,两家人吃了一顿漫长的、每道菜都配有五分钟介绍的omakase晚餐;
第二次是在东京的雾岛集团大厦,双方家长交换了礼单,他和她鞠躬握手,各自动作都很标准,像两个签署合同的商务人士。
而今天是第三次,他陪源绘里香来明治神宫参拜。
也不知道是谁的主意。大概是对方家人觉得“圣诞节去神社参拜”这件事既传统又浪漫,适合培养感情。
培养感情。
雾岛绫在心里反复咀嚼这四个字,觉得蛮好笑的。
源绘里香相当于他未来的事业伙伴。他们是一起开公司的,又不是过日子。
他掏出手机。
屏幕一亮起来,拇指就像形成条件反射的巴浦洛夫的狗,自动点进instagram的图标。
没有新消息。
他往下划,刷新页面。加载的圆圈转了两圈。
还是没有。
他忍不住点进文昼颖的主页。
最后一条ins还停留在五天前,蒙古草原的照片,画面糊得像是随手拍的,配文只有一个句号。
底下的评论他翻了,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好久不见”“风景真美。”她没有回复任何人。
六天。
乌兰巴托蚀骨销魂的那一夜之后,整整六天,文昼颖没有给他发过一条私信,也没有发布任何新动态,仿佛人间蒸发一般。
雾岛绫感到脑壳疼。
他告诉自己,无所谓。
她既然敢晾我,小爷我也晾晾她,礼尚往来呗。
有多少日本女人通过各种途径打听到他雾岛绫的电话号码,隔三差五就发来“在干嘛、喜欢你、能见个面吗……”的骚扰短信,眼巴巴等他垂怜,消息列表长得像一份商场的购物小票。
而文昼颖呢?
睡完就走,电话里撂完狠话就挂。快一周了,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施舍给他。
不知好歹。
这个词从他脑子里冒出来,心里又酸又胀,像咬了一口还没熟的青橘。
拜托,他可是雾岛绫啊。高中毕业就在家族企业挂了三个头衔,二十岁不到就经手过两笔十亿日元级别的投资案。想爬上他床的女孩能从东京排到横滨。
她却拿他当免费的鸭。
还是背着男朋友偷睡的。
雾岛绫穿梭在涩谷的人潮中,忽然感到自己的处境……真的很像一根被用完即弃的按摩棒。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揉了揉发烫的脸。
但更可怕的是另一件事。
他很气,但同时又有点享受,甚至觉得只要文昼颖愿意跟他上床,当按摩棒也不是不可以……
这个念头像一条蛇,不知何时钻进他的大脑,盘踞在某个角落吐着信子。
天哪,他居然在享受这种不被理睬的感觉,享受这种“猜不透她要干嘛”的焦灼,享受这种明明已经被她捏住七寸却还要假装“我不在乎”的自欺欺人的游戏。
他真是有病。
他一定被文昼颖下咒了。
“雾岛绫,你是不是很闲?那就陪我逛街吧。”
源绘里香的问题把他拽回现实。
她已经走到了涩谷109的门口,回头看着他的表情介于不满和失望之间,像是再说“我给了你机会表现但你没有珍惜。”
她有一张鹅蛋脸,五官端正,但在他看来很寡淡,像一碗清汤素面,没有任何能够刺激味蕾的东西。
他比了个“OK”的手势,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
他有种预感,以后的日子里他会有无数次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忍到眼珠子抽筋。
源绘里香转过身,迈着小碎步走进商场。
她很少回日本,但她的言行举止比那些天天住在这里的人更日本。
不像文昼颖,像只张牙舞爪的小野猫,敢在高空缆车上踩他鸡巴。
打住打住。
再想下去,他又要勃起了。
商场里人声鼎沸。圣诞促销的广播循环播放着“Jingle Bells”的爵士改编版。
源绘里香像一个巡视领地的领主,看到好看的装饰就停下来拍张照片。
雾岛绫站在旁边看着她咔咔按快门。
他不知道怎幺跟她相处。
他不能逗弄她,更不能开黄腔。
源家的大小姐,不是你随便开个玩笑就能糊弄过去的。
但聊天也不知聊什幺。
他夸一句“你的和服很好看,”她大概会认真地回复“谢谢,这是定制款。”然后两人陷入一种“话已经说完了但还没到散场时间”的尴尬沉默。
他其实很想立刻飞回香港去堵文昼颖,把她拽去最近的一家酒店,窗帘拉严,手机关机,三天三夜不出房门,做到她下不了床为止。
让她知道不知好歹的后果是什幺。
让她知道按摩棒疯起来也是要人命的。
让她知道……
“你怎幺都不跟我讲话?”
源绘里香忽然停下来,转过身,仰着脸看他。
雾岛绫熟练地换上假惺惺的标准微笑。
“因为和你不熟。”
严格意义上来说,雾岛家和源家是有仇的。二战后,雾岛家在金融斗争中获胜,源家败走海外。
源绘里香就是在巴西出生长大的。
但源家毕竟是实力雄厚的老贵族,这些年大肆在南美洲拓展商业版图。
最终两家冰释前嫌,而化敌为友的最佳方式就是联姻。
“算了,有时间我去香港找你。”源绘里香继续拍照。
雾岛绫心不在焉地应一声,脑子里开始盘算那些推不掉的、在东京必须出席的场合。
哎。最快也得等下周五赶回去。
路过一家服装店时,他忽然放慢脚步。
门口挂着一件哥特萝莉裙。
裙摆分三层,每一层的边缘都镶着窄窄的蕾丝,上半身是紧身的束腰设计。
这条裙子简直就是为了文昼颖而设计的。
他情不自禁地把文昼颖的脸套在塑料模特身上。
低胸的领口能露出她漂亮的乳沟,而他稍微伸手往裙底一探,就能摸到他魂牵梦绕的嫩穴。
他推门进去。
店里的暖风开得很足,烘得他的脸有点发烫。店员迎上来,鞠躬,用敬语问他有什幺能帮您的吗。
他用下巴指了指橱窗的方向,说我要这件裙子。
店员问他什幺尺码。
他想了想,说M码可以,她个子高但腰细。
刷完卡,拎着袋子走出店门,源绘里香正站在门口等他。
她的视线落在他手里的袋子上:“给谁买的?”
“我表妹。”他不假思索地说。
想起文昼颖在床上骂他混球的样子,他不禁嘴角上扬,心想我可真是个混球呀。
入夜,涩谷街头的圣诞彩灯亮起。
手机震动。他划开一看,藏不住的笑意从眼底漫出来。
他终于等到了文昼颖发来的消息。
——混球,借用一下你在半岛酒店的包厢。
——我饿了,想吃神户和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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