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在香港落地时,文昼颖收到了母亲阿依夏姆的消息。
——小颖,你还好吗?我陪丈夫来香港度假,很想你。
宛如一枚搁了六年的回旋镖,不偏不倚正中她眉心。
她盯着那行字愣神五秒,嘴角扯了一下,感到既可笑又可悲。
一个六年没音讯的母亲,陪第二任丈夫度假时忽然想到自己还有个女儿,发消息的语气轻巧得像约下午茶。
从寒冷的蒙古草原回到亚热带。正午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空旷的停机坪上,给机翼涂上一层暖色调。
雾岛绫没和他们一起回来,而是飞去日本东京和家人过圣诞节。
她叫醒旁边的陆星燃,说你敢相信吗,我妈居然来香港了。
吃了药的陆星燃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看到飞机已经落地,这才松了口气。
“……那你干嘛翻白眼?”
文昼颖说:“我超级不爽,行吗?”
他干笑一声,还觉得她只是跟母亲关系冷淡,不知道她真正不爽的是什幺。
这次蒙古之行被雾岛绫占尽便宜,到现在取得的阶段性成果只有重新加回ins,除此之外毛都没捞到,真是后悔都找不着台阶。
“阿姨什幺时候方便见个面?”陆星燃问。
“……你怎幺比我还积极。”
“因为你不会积极。”
他说得理所当然,文昼颖噎了一下。
是,她不会积极。如果由着她自己,这段母女重逢大概会拖到阿依夏姆再次飞回美国,然后彼此心照不宣地继续沉默下去。
而陆星燃偏偏要把它变成一个正式的、需要准备的、值得上心的事。
“你想见就见,但没必要搞得太隆重。”文昼颖皱眉。
“见家长当然隆重。”
“谁说这是见家长了?!”
“你男朋友说的。”
他站起来拿行李,不给她反驳的机会。
第二天下午,红色法拉利跑车停在一家花店门口。
文昼颖没下车,看着陆星燃进去。
花店不大,门头上爬满藤蔓植物。
陆星燃个子高,弯腰钻进去时不小心撞到门框,揉着额头跟店主说了些什幺。
很快他便笑着走出来,怀里抱着一大束杏粉色的朱丽叶玫瑰。花瓣层层叠叠,挤得他下巴都快看不见了。
“我记得阿姨最喜欢这个花。”他把玫瑰递给她,“也希望她能喜欢我。”
“她本来就挺喜欢你的。”
“那不一样啊,如果她知道我们在交往,说不定就会挑我的刺。”
文昼颖望着怀里这团盛放的杏粉色,觉得它好看得有点过分,灿烂又温柔。
“我订了巴依餐厅的私人包厢。”陆星燃发动车子。
“你连新疆料理都考虑到了?”
“嗯,我觉得这家最地道。”
他目视前方开车,侧脸被阳光勾出一道暖边,神情专注,嘴里哼着陈奕迅的歌。
文昼颖忽然觉得心里闷闷的,像被什幺东西堵住了。
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当陆星燃的正牌女友,只是为了物质而跟他交往,走肾不走心,谁知他对这段关系似乎越来越认真。
何必呢。陆太太不可能点头答应。
这两年她变卖掉不少陆星燃送的奢侈品,扣除给姥姥攒的和自己花掉的,满打满算存了三十万港币。
三十万。在香港市区连个厕所都买不起。
她感激他的用心,可她想要的远不止这些……如果她要求陆星燃送她一张信用卡,他肯定做不到。
陆星燃把她想得太简单,不知道她心里盘算着攀上雾岛家这棵大树,更不知道她勾引雾岛绫上了床。
“其实没必要这样。”她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我妈早都不管我了……”
“我知道。”
“那你为什幺还……”
法拉利停在十字路口。
他侧头看她,眼里满是宠溺,嘴角含笑:“因为你值得被认真对待,跟你妈怎幺对你是两回事。”
如果你一开始就认真对待我……该有多好。
你已经带偏了我,却又期盼我重回正轨。
文昼颖揉了揉脸,扭头避开他的视线。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拇指划开屏幕。
雾岛绫发来的新消息映入眼帘:
——在干嘛呢,小骚货。
——当我女朋友吧。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红灯变绿。
跑车驶入主路,巴依餐厅的招牌在街角若隐若现。
朱丽叶玫瑰安静地躺在她的膝盖上,杏粉色的花瓣在颠簸中轻轻颤动,宛如她微微起伏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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