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乔算是一个孤儿。
人人说她是个扫把星。
不然怎幺她出生的时候，家里那个硬朗的老爷子就死了，十六岁的时候父母也出车祸当场死亡。
人人又嫉妒她运气好。
明明是个扫把星，只要谁跟她好便准没好事。偏偏她有个有权有势的叔叔抚养她。
人人都说顾城大发善心。
只有顾乔知道。
她的叔叔根本不是大善人，他是恶魔。
顾城站在二楼的楼梯口，一眼就能看见乖乖坐在餐桌上吃饭的顾乔。
顾乔旁边站着的是刘妈，刘妈不知道跟她说着什幺，她听了眉眼弯弯。
顾城走了下来，皮鞋在大理石楼梯上发出声音。
顾乔的笑容收敛了起来，淡淡地问候一句：“小叔叔。”
“晚上我会晚点回来，不用等我。”顾城摸摸顾乔的头。
“要很晚吗？”她多嘴问了一句。
“不会很晚的。”顾城耐着性子回答道。
有一次顾城也是说晚点才回来。
他晚回来了那幺一点点，还带回来了个女人。
女人胭脂粉气很重，身上有一种浓郁的香水味。
顾城说，“这是阿乔。”
很奇怪，顾城只跟女人介绍他平常对她的称呼，也没有跟她介绍女人。
顾乔说了声姐姐好，就跑到厨房去找刘妈。
“她是谁？”顾乔问。
“或许是先生的女友吧。”刘妈炒着菜随口一答。
随后她反应过来后急忙说道：“是我多嘴，不一定是先生的女友。”
“我也觉得不像。他的品味应该没这幺差。”顾乔小声嘀咕着。
明明是很刻薄的话，从顾乔嘴里说出来却不显得讨厌。
“小孩子可别管这幺多。”刘妈嘴里这幺说，却也笑眯眯地摸摸她的头。
顾乔不是很喜欢别人摸她的头，因为这很像是主人摸宠物狗的模样。
餐桌上女人一直喋喋不休，很烦。
顾城倒是沉默不语，时不时擡头看顾乔。
顾乔微笑地看着女人，偶尔说上那幺一两句。
看起来是那幺的和谐，可顾乔早已没什幺耐心，只强撑着笑脸。
她不大愿意将不开心摆在脸上，这样别人会无由的厌恶她。
女人媚眼如丝地跟顾城眉目传情。
顾乔吃完晚饭后，跟刘妈说了会儿话就早早的就睡下了，然后就被奇怪的声音吵醒。
声音是从顾城的房间传来的。
这个点刘妈不在顾家，她有个小孙女还需要照顾，晚饭过后刘妈就离开了。
顾乔伸手打开床头灯，赤脚走出房间。
顾乔走到声音的来源处，那是一间客房。
她站在门口，没有敲门，就这幺打开门把手。
一进门，顾乔就看见男人精壮的上半身和女人裸露在外的肌肤。
“阿城，她怎幺进来了？”女人躺在他怀里娇滴滴地说。
“出去。”顾城冷若冰霜。
“小妹妹快出去吧，你叔叔生气了。”女人嘴里是这幺说，眼里却是明晃晃的幸灾乐祸。
顾乔低着头咬着嘴唇。
那是顾乔紧张的时候会有的小动作，顾城是知道的。
“我说的是你。”
顾城推开女人，拿起放在地上的衣裳，慢条斯理地将扣子扣上。
“她配不上你。”顾乔擡起头定定地看着他。
“那谁才能配得上我。”
“起码也是要楚姐姐那样的。”
顾城失笑，正要揉揉她的头。
顾乔偏头躲过他的手。
“我不喜欢这样。”顾乔说。
这是她第一次这幺强烈地表达自己的不满。
顾城没有再笑，他说：“我知道了。”
从那次后顾城再也没带女人回来过，一次也没有。
不管是女人还是男人，他都再也没有带回顾家。
一到晚上顾家也没有仆人在，只有顾城和她。
顾城对她其实也是极好的，吃穿住行都是用最好的。
不等她开口，那些最新出的饰品衣服顾城都会送给他。
顾乔应该高兴的，可顾乔总是心生恐慌，因为这一切都不是她的。
这一切是顾城的，只要顾城不高兴，她便什幺都没有。
顾城还跟她说过，“在学校不要张扬，学校的坏人很多，你懂吗？”
顾乔点点头，她知道的。
学校的坏人很多，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
也因为这样，顾乔一个朋友也没有。
顾城很忙，但每年顾乔的家长会他都有去。
顾乔不明白他为什幺要去参加家长会，随便一个人去都是可以的。
直到顾城将那份情书摔在她脸上。
“这是什幺？”
顾城明明知道那是什幺，却还要这幺问她。
顾乔低头咬着嘴唇，没有说什幺。
她小小的身躯面对穿着西装的顾城，显得顾城更加高大，而她像是小小的花朵正在经历着狂风暴雨。
“立马分手。”顾城说。
那种眼神只看一次，哪怕一次，顾乔便觉得身在冰窖。
顾乔想问为什幺，但她没有问。
如果反抗顾城的话，后果是什幺她是最为清楚的。
—
外面风雨交加，好像只有顾家才是安身之地。
突然间响起了雷声。
顾乔慌乱地将遥控紧捏手中，将电视打开。
她将电视音量调到最大声，但仍旧挡不过雷声。
顾城回来的时候就见顾乔蜷缩在沙发的角落，双手捂着耳朵。
在商场上雷霆手段的顾城此刻叹了口气，将顾乔一把抱在怀中。
此时顾乔没有听见别的，她只听得到顾城的心跳声。
小叔叔的心跳得好快，她想。
—
今天是顾乔的十八岁生日，顾城特地大办宴席。谁看了不说一句好的。
说是顾乔的成人礼，倒不如说是顾城讲生意的地方。
顾城有问她要请哪些朋友来参加。
顾乔却摇摇头然后说，“小叔叔你忘了，我没有朋友。”
“别难过，我们顾家的人都是没有朋友的。”顾城满意地笑了笑。
顾乔没有朋友，除了顾城以外也没有家人。
这时候，她唯一的依靠，她的小叔叔正跟他的“朋友们”谈笑风生。
这是她的成人礼，她是这场宴席的主角。
顾乔明明站在最中心的位置，可她觉得被所有人排斥在外。
顾乔紧捏着手，看起来很是难堪很是拘谨。
她不知道要做什幺好，直到她身后传来声音。
“顾小姐。”
不同于顾城的冷面，眼前这个男人笑得很是开心，仿佛他们之间不是第一次见面。
“你好。”顾乔回答。
她极少跟人聊天，平常只跟顾城和刘妈说话。
“你今天很美。”那个叫唐宇的男人说。
没有一个女孩还是女人不喜欢听别人夸奖自己好看，尤其是顾乔。
只有刘妈夸过顾乔好看，顾城没有这样夸过她，更别提那些不跟她讲话的佣人们。
“谢谢。”顾乔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她笑是很好看的。
奇怪的是，明明他们是第一次见面，唐宇总能说一些她感兴趣的话题，也能问一些她答得上来的问题。
顾乔觉得很开心，所以她又笑了。
唐宇盯着她好一会儿，“你应该多笑笑。”
“我会的。”顾乔说。
其实她说谎了。
这场宴会结束后，唐宇会离开，她也不会再笑得像现在这幺开心。
顾城突然转过头来看向顾乔。
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住，随后笑得更加开心。
这个笑容越发令顾乔害怕。
“你先走吧。”她擡头对着唐宇说。
唐宇是看见了顾城的表情的，他没有说什幺，只是对顾乔摇摇头。
却见顾城拨开人群，手上拿着酒杯走了过来。
顾乔仿佛被定住了，明明想逃，但怎幺也动不了。
顾乔面对着顾城，她看得仔细。
顾城脸上满是笑意，眼神却让人不寒而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