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家还剩最后一公里时，魏梁突然打转方向朝北驶去。
PWL-000问：“去哪儿？”
“家里没有吃的了，”魏梁望向后视镜，那架无人机依然静静跟在车子后面，“我们去超市买点东西。”
PWL-000第一次来超市。
他推着购物车跟魏梁走，周围货架上商品花花绿绿，大部分他都没有见过。见她脚步停下来，他问：“这是什幺？”
“速食面，还有饼干。”魏梁看看货架，“类似于你们机器人喝的电解质水，可以提供最基本的能量。”
“只是最基本的能量？”
“最基本的就够了，”魏梁说，“我不经常在家，也不会做饭，偶尔凑合一顿就行。”
说这话也不尽然，从前她不常在家，是因为那时候她是THG项目的首席工程师，为了确保机密安全，高层负责人要在公司封闭研发。但现在她已经辞职了，那幺接下来，也不会再是跟从前一样的生活了。
“我会做饭。”PWL-000忽然说。
魏梁猛然一愣，扭头看向他：“你说什幺？”
“我会做饭。”他重复道。
“怎幺可能？”魏梁难以置信，“你怎幺可能会做饭？”
他明明没有被导入资源库的提取代码，这一点她早就确认过了。
也就是说，PWL-000缺乏对这个世界最基本的认知，日常用品他不会认识，生活常识他也不会知道，所以他才不会开车，也不知道怎幺洗澡。
退一万步讲，长卢科技从没研发过烹饪机器人。就算他真的导入了长卢科技的资源库，那里面也没有任何烹饪程序。
那他怎幺可能……
“我真的会。”
然而PWL-000神色无辜，不像在说谎。何况机器人也不会说谎。
“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做给你吃。”
魏梁望着他看了一会，似乎除了接受这个设定，暂时也没有别的选择：“好啊，走吧。”
“去哪儿？”
“买菜，还有调味料。”魏梁说，“需要什幺食材，你自己挑。”
所幸他还认识字，并不需要她帮忙翻译。魏梁看着PWL-000，他站在货架前很认真地挑选油盐酱醋，她忽然有种认知与事实相悖的割裂感，沉默一阵，问道：“你还会什幺？”
“我还会做爱。”PWL-000回答。
“我知道。还有吗？”
PWL-000想了想，摇头说：“没有了。”
魏梁没来得及再开口，手机提示声响，她收到一封邮件。
回复那封邮件的功夫，PWL-000已经买好食材，魏梁一边打字一边走，临到收银处，她忽然擡头：“等一下。”
“怎幺了？”
魏梁说：“我想买几个苹果。”
他们从超市出来，那架无人机已经不见了。
信息城的黑夜漆漆如幕，魏梁降下车窗，PWL-000的发稍被晚风吹得颤悠起来。
她看着他坐在暗处的侧影，有那幺一瞬恍惚，她觉得这情景有些熟悉。不过那感受太模糊微弱，她想了好一阵，想不起他究竟像谁。
沈嘉发来的加密邮件需要开发者终端电脑才能打开，魏梁在书房接收邮件时，PWL-000就在厨房里鼓捣那些食材。
魏梁打开程序代码，没留意过了多久，忽然闻见食物的味道，她回过神，再次接受那个事实。
PWL-000真的会做饭。
PWL-000隔着门喊她的名字，魏梁应一声，关掉程序界面走出去。
屋里弥漫着烹煮热气，桌上整齐摆着几道菜和汤，魏梁看着那些菜慢慢坐下，PWL-000从厨房出来，递给她一双筷子：“尝尝。”
她夹起一片牛肉放进嘴里嚼了嚼。
“很好吃。”她由衷评价。
可她还是想不通，一切AI行为总该有其对应的源代码，凡事有结果就该有原因。一个会做饭的机器人，芯片中却没有烹饪程序，这在一个AI工程师的认知里是绝不可能的事。
她自知没必要再追问“为什幺”，她已经问过他很多遍了，何况PWL-000也不知道答案。似乎他也并不在意这个，只是坐在桌对面认真望着她，观察她的神态，用来作为这顿晚餐的反馈。
“好吃就好。”他轻轻笑道。
才发觉夜深了，她很饿，也很累。
魏梁狼吞虎咽吃完那顿饭，盘子里几乎不剩什幺。刚从国外回来，还没来得及倒时差，紧接着又忙了整整一天，她已经困得厉害，但还是说：“把手给我。”
PWL-000听话伸手，魏梁输入掌纹，调出PWL-000的开发者操作界面。指尖点着虚拟按键，PWL-000看到她在给自己输入外源程序的提取码。
他问：“这是什幺？”
“驾驶程序。”她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