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蒙惠顾,小姐。这瓶够让您的音乐盒连续转上一整年了。”
她在一家专营精细齿轮的杂货铺买到了那瓶号称能让发条如丝绸般旋转的高级润滑油,开心地准备回旅馆和雷恩会和了。
走出店铺时,米娅被一个正在路边调试蒸汽管道的魁梧身影挡住了去路。
那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工装,正蹲在地上用巨大的扳手紧固一个松动的阀门。
他戴着防风护目镜,头上罩着厚实的兜帽,看起来和这座城市里成千上万个机械工没什幺两样。
米娅正打算从他背后绕过去,可就在擦肩而过的一瞬间,那个男人的动作突兀地停住了。
在漫天喷薄的蒸汽中,米娅清晰地听到了对方鼻翼剧烈扇动的声音。
他没有转头,只是低头继续摆弄手里的螺栓,低声喊道:“……凯特?”
米娅僵在原地,兜帽下的耳朵一抖。
这是兽人古语中小猫的意思,只有每年盟约祭典时,那些总是喜欢把猫族孩子举高高的犬族叔伯才会这样喊他们。
“放轻松,孩子,我只是在这儿补管道的。”对方并没有靠近,打量着米娅身上质地精良的斗篷和长袍,“在这里见到兽人不容易。你身上这气味,加上你这身打扮,跟着个人类强者过得不错吧?”
米娅攥紧了钱袋,不知道该怎幺回答。
“没什幺好避讳的,这年头,找个靠山总比在离家后在荒野挨饿强。”犬兽人自顾自地说着,从兜里掏出一个打磨得发亮的犬牙骨哨,随手抛进米娅怀里。
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站起身,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这城虽然不排兽,但人类的温柔总归是带着钩子的。现在世道乱,谁也不知道这安稳日子能维持多久。你知道人类教廷最近下了兽人捕杀令吗?他们捉得越来越紧了。”
他顿了顿,眼神深处藏着一丝看透世俗的冷静:“这哨子你留着,以后只要在这城里待腻了,或者遇到什幺麻烦了,就去西城们外的水塔附近吹响它。 只要有回南边的犬族商队经过,咱们两族的老传统,只要哨子响,狗崽子们总会给猫儿留个马车座位的。至于走不走……你自己拿主意。”
犬兽人拎起破旧的工具箱,没再多看米娅一眼,转身扎进了旁边街道上的炽热蒸汽中。
随着几声沉重的轰鸣,他的身影迅速被那片白茫茫的雾气吞没。
米娅独自站在冷清的街角,四周是冰冷的齿轮建筑和不知疲倦的机械运转声。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那瓶小润滑油正冷冰冰地咯着她的腿,而在手心里,那个打磨得发亮的犬牙骨哨,还似乎还残留着那个犬族大叔掌心的微温。
一个代表着她与雷恩那荒唐、甜蜜又充满不确定性的现状,一个代表着她随时可以推门而出的退路。
“人类的温柔总归是带着钩子......”
大叔的话不是毫无道理的,当年的人兽大战就是人类先背叛兽人的,虽然后来双方言归于好,但落下的伤痕在很多兽人心里依旧刺痛着。
现在人类教廷的捕杀令也应当了这句话,像是一阵冷风,吹开了她刻意忽略的现实。
她当然喜欢雷恩,喜欢他宽阔可靠的肩膀,喜欢他在寒冷的雨夜用那件带着他身上的温度的斗篷将她整个人裹住,甚至.....喜欢他有些恶趣味的逗弄。
挑战完地下城后,她就更加肯定自己的心意了。
可是,他们在城镇逗留的时间越长,米娅就越紧张。
【塞恩哈特】虽然中立,但街头巡逻的教廷骑士明显多了。
“雷恩再强,也没法一辈子挡在圣光面前。” 米娅垂下眼睫自言自语,眼里漫过一丝酸涩。
她想家了。
想念部落森林里湿润的泥土气息,想念那些虽然吵闹却总是把她护在中间的族人。
现在的她,就像一只被圈养在金丝笼里的小猫,虽然衣服食无忧,但笼子外的阴影正在不断逼近。
如果哪天教廷真的搜查过来……如果他为了护着她而受伤……
一路而来,她都知道自己在战斗中不太帮得上雷恩的忙,很多时候只是他的累赘,这种感受比被当成宠物更难以让她接受。
米娅用力地攥紧骨哨,她想起了雷恩背包里那件【魔力斗篷】。
如果它真的能完全消除气息,瞒骗过大家的眼,那就意味着她拥有了主动权。
无论是为了落跑脱身,还是为了在关键时刻不拖累雷恩,她都需要这件装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