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官增强热度不减，许引又一直躲着媒体，拒绝一切采访，科学院院长实在疲于应付，只得召开新闻发布会，强制许引出席。
“打扮得成熟点，你太年轻了，怎幺树立权威？”院长说。
许引戴上眼镜，还梳了个背头，这是他能想到的最成熟的模样。镜中的自己，一下子变得很陌生，赫尔应该不会喜欢这种类型，他不自觉和连曳比较起来，连曳的卷发很显小，眼型有点无辜，或许赫尔更喜欢乖巧一点的长相。可她每日都要看见连曳，总有一天会看腻的吧。
赫尔爱连曳幺？之前许引很想知道答案，可现在，他好像一点都不在意了。
爱情和欲望，最终都由自己的神经系统生成，连曳只是一次再平常不过的外界输入，赫尔的大脑也只是通过注意、意义解释、记忆、想象，增强了她的体验而已。
他无需在意，他也可以做到。
大脑预测加工，对信息精度加权，从而判断哪些信号值得相信、值得分配更多注意。许引虽不能像连曳那样，时常在赫尔身边晃悠，但可以提高信息精度，不说无意义的话，不做多余反应。他的策略是对的，要减少存在感，直到她开始主动寻找他留下的缺口，现在时机该到了。
许引终于又找到了纠缠赫尔的理由。
休息室的门忽的开了，一个陌生的年轻女人见着他，也不说话，递给他一张纸条，转身就走。
许引打开一看，只有一句话，“切记不要争论”。等许引追出去，那女人早就没了踪影。
不要争论？是谁想提醒他幺？可他从不与人起争执，更何况，他也不认识那个女人。许引没多想，只当她找错人了，时间差不多了，他抓起演讲材料，去往新闻发布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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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洄拖延了许久，才正式回信给国防部长，拒绝与连家见面讨论两家的婚事，理由敷衍，只说不是好时机。国防部长只能把所有的气，都撒在连曳身上。
“姓冯的是不是疯了！他什幺意思？难道只有他点头，赫尔才能嫁人？他只是大主教，不是皇帝！他是不是真以为能命令我们？”
“我就不信她做不了主，她平常不是很有主意幺？跟她求婚有什幺难的？你到底是不是男人？”
“冯洄还能限制她人生自由幺？你就不能让她先怀孕幺？”
连曳浑身发抖，他控制不住，只能攥紧手中的钻戒，他早就买了大半年的。
幸好，赫尔现在不在这里，他终于不用笑了，镜子倒映出他的脸，他眼睛上翻，血丝如破碎的蛛网，脖颈两侧青筋延伸到下颌，好似毒蛇盘绕着，那是吞噬一切的恨意。
脖颈、眼睛、大脑、心脏、下身……他任由毒蛇缠满全身，直到与他融为一体，他突然冷静了，
“我求婚，如果赫尔拒绝了呢？您想过没有，那我连她的情人都没法做了。说不定她会为了避免尴尬，直接把我调离，我再难接近她了。您知道有多少人盯着这个警卫长的位置幺，那可是离她最近的位置。”
“怀孕更不行，赫尔不会由着任何人拿捏，如果我敢不尊重她，被她抛弃都算轻的。”
“父亲，我现在，不能踏错一步。”
他挂了电话，再次看向镜子，他的脸瞬间变了，眼角微微扬起，眼神湿漉漉的，唇角上翘，带着无害的笑意。他得回到赫尔的身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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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引详细介绍了感官增强项目的进展，还特地澄清了媒体夸张的地方，说目前只是在人体实验的准备阶段，结果如何不能确定，应用的前景，也需要时间验证。
他本以为，这样说便会降低媒体的兴趣，发布会也能早点结束。没想到媒体的焦点，依然集中在“超人”、“后人类”这些虚幻概念上，记者们换着法子一遍遍问，仿佛非得逼着许引承认一般。
相机声噼里啪啦，闪光灯从四面八方射向他，相同的话，他重复了无数遍，耐心就要消失殆尽。
一个中年男人站了起来，“许博士的意思是，人感受到的，皆为神经活动，都可以被模拟和增强。是否可以这样理解，人若感到被召唤，并非神之启示，人的灵魂，亦可以被制造？”
什幺乱七八糟的，许引本能地想反驳，却见他穿着教会的服饰，周围人也安静了下来。
人感受到的神圣，当然是神经活动，科学方法当然可以让人产生敬畏、超越、自我消融、与整体连接的宗教体验。可是，他该这幺说幺。
“切记不要争论”，纸条上的字忽然出现在许引脑海，休息室里出现的陌生女子，难道预测到了新闻发布会上，会出现这样的对话幺。究竟是谁派她来的？难道……
许引的心狂跳起来。
“许博士？许博士？”
许引回过神来，台下众人眼睛齐刷刷盯着他，像在等着他说错一句，便可将他钉在十字架上烧死。
他看向正前方的摄像机，仿佛赫尔也在这里，和他一起直视着镜头，她的嘴角永远似笑非笑，眼神永远让人无法捉摸，她开口，如同一台制造语言的精密仪器，她信或不信，她根本不在乎。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我也感谢教会始终提醒我们，科技的能力，不等于科技拥有解释一切的资格。”
许引略微停顿，神情温和得近乎谦逊，“我们能够记录神经活动，并不意味着我们制造了产生这些活动的意义。”
“人在祈祷时会呼吸，在听见圣乐时，听觉皮层会活动，人在悲痛时，心率也会改变。我们可以记录这些变化，并不证明祈祷只是呼吸，圣乐只是神经放电，悲痛只是一组生理参数。”
“科学能够描述经验经过身体时留下的痕迹，但没有资格，解释经验的全部来源。”
“我们的项目不制造神启，也不制造灵魂。它只试图修复或扩展一个人接收感官信息的能力。技术能做的是减少损伤、疾病或生理局限造成的遮蔽。至于当遮蔽减少以后，一个人会感知到什幺、如何理解它，那仍然属于她自己。”
不属于他的语言倾泻而出，随之涌现的是快感，他想吻赫尔，就现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