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我身边来

10.

数学老师絮絮叨叨的声音像潮湿的棉絮，一点点塞满教室的空气。梁焕的头越来越沉，最终抵抗不住，前额轻轻磕在了摊开的数学书页上。手臂下意识垫在额下，寻求一点冰凉的慰藉。

刚磕下去，一阵尖锐的刺痛便从小臂炸开，直冲天灵盖。是伤口被身体重量狠狠压到的剧痛。他痛得闷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猛地弹起，椅子腿在地面刮出短促刺耳的锐响。

全班寂静一瞬，视线聚焦过来。

数学老师声音可以称得上咬牙切齿：“梁焕，后面站着。”

他没说话，唇线抿得发白，默默抓起书走到教室最后，背靠冰冷的墙壁。微微低头，轻轻掀开卫衣袖口。小臂上，一圈清晰的牙印已经泛出深紫，周围红肿，微微渗着血丝。是昨晚浴室里，那个神志不清的女人留下的。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只觉得麻烦和荒谬，他居然会在意那个一直害他的女人的死活。

疼痛一阵阵袭来，提醒着他昨晚那个失控的夜晚和那个更失控的人。他试图驱散脑子里那些混乱的画面——湿透的礼服贴在皮肤上的触感，滚烫的呼吸，冷水四溅在暖光灯下细碎的光点……

梁焕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越过灰扑扑的操场，落在那栋最高的、闪着玻璃冷光的办公楼。他想象着其中某一格窗户后的身影，注视着那无人的休息间，心头泛起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难以察觉的涟漪，随即又被更深的烦躁压下。

期待？他有什幺可期待的。真是倒霉透顶！

下课铃解救了他。他低着头随人流往外走。

“手怎幺了？”旁边凑过来一个人，是班上唯一能说上两句话的体委，指了指他遮住的小臂。

梁焕拉低袖口，盖住伤痕，声音没什幺起伏：“被狗咬了。”

体育课更衣室里味道混杂。他快速换上运动服，目光却又一次不受控地掠过窗口，在那栋办公楼上停留片刻，直到哨声尖锐响起，才抿了抿唇，跑进寒冷的空气里。

11.

梁质珲命令完便转身走会办公室，连一个眼神都未曾多给。

狗男人！狗男人！！狗男人！！！

江余韵深吸一口气，在隔壁工位胡苒苒“节哀”的目光下艰难地走向梁质珲所在的办公室。

江余韵叹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实木门。

她刚把门关上，手腕就被一股力道攥住。天旋地转间，她撞进一个带着雪松香的怀抱。梁质珲的手臂圈在她腰后，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梁总！”江余韵吓得魂飞了一半，手忙脚乱地去推他。掌心下的胸膛坚硬温热，隔着一层衬衫布料，能感受到纷杂的心跳。

梁质珲稍稍松开些距离，但圈在她腰后的手没放。

他低下头，隔着反光的镜片，江余韵看不清他的神色。

“江余韵，”他声音压得低，“解释。”

发什幺疯！

江余韵极力稳住呼吸：“梁总想听什幺解释？关于昨天提前离场，还是您发的消息……”

梁质珲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两个都要！”他冰冷的指节用力地擦过江余韵脖子上的红痕，“以及你脖子上的痕迹。”

江余韵吃痛，挣扎的更厉害了：“梁总，您弄疼我了，您先放开我，这样不合适……”

江余韵已经没心情探讨什幺乱七八糟她不知道的痕迹了，她现在很慌，面前的梁质珲明显状态不太对，她只想离开。

疯子！死疯子！

江余韵恨恨地在心里咒骂。

“不合适？”梁质珲笑了，笑意不到眼底，“那你告诉我，怎幺样才合适？是你先招惹我的，电梯里递烧麦的是你，半夜问我私事的也是你。”

江余韵已经一个头两个大了，她真的要改改自己这种见到帅哥就忍不住要微信的狗屎害人死毛病了：“梁总！我之前……之前是我不懂事，我不该乱开玩笑。我向您道歉！您也别为难我了，我们两个上下级，这不好。”

江余韵边说边挣开了梁质珲的桎梏，快速跑到离梁质珲最远的角落站着。

梁质珲站在原地，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下被她抓皱的衬衫袖口。阳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在他侧脸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上下级？”他擡眼看她，镜片后的目光深邃，竟透出一丝倦浅温柔，“如果职位是问题，那很好解决。”

他向前一步，钢笔轻轻点在桌面的项目书上，“下季度海外事业部重组，负责人可以带一个首席助理赴任。”他擡眼，目光像手术刀般精准，“这个位置，能让你改变想法幺？”

梁质珲的话语太具有诱惑性了，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机会，对于她这种实习生不仅仅是连升几级，是直接坐火箭了。

江余韵心跳漏了一拍。他不是在询问，而是在铺开一条她无法拒绝的路。

“站到我身边来，”钢笔被重新插回笔筒，发出清脆的响声，“用平等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