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三天。
尤榷的房间里堆满了礼盒。
绸缎、纱幔、珠绣从半开的盒子里溢出来,铺了一地流光溢彩。她在这片狼藉里转了个圈,手里拎着两条裙子,一条墨绿丝绒,一条酒红深V,对着镜子比了又比。
“这条太老气。”墨绿的扔到床上。
“这条太风尘。”酒红的也扔了。
一旁的尤令白捧着她刚淘汰的一条香槟色鱼尾,指尖摩挲着裙摆上的细闪:“这条好看。”
“小男孩懂个屁。”尤榷头也不回。
尤令白闭嘴了,毕竟谁也能明显感到尤榷的情绪特别焦躁。
她叹了口气,没法不焦躁啊。
褚砚,她的初恋。四年没见了,她也四年没踏进这个圈子了。
可褚砚不一样。
他一直都在那儿。演戏、拿奖、上杂志封面,偶尔在热搜上晃一眼。
尤榷刷到过他的消息,新电影杀青、入围国际电影节、和姜芮——她划过,不看。
她不敢看。
因为看到这两人的消息,她就会想起那个晚上。想起她在门外跟正在插她的褚砚诉心肠。
她打开手中的请柬。
宴会,顶奢酒店,包场。请柬上印着他的名字,旁边还有一行烫金小字:诚邀尤榷小姐见证重要时刻。
重要时刻。她盯着这四个字。
褚砚求婚,请她干什幺?
专门来感谢她,感谢当年请他当经纪人,不然他们也不会再相遇?
呵呵,她那一坐,貌似无意间让褚砚的心结打开,让两个人重归于好。
尤榷生气地把手里的银色亮片裙摔到地上。
尤令白和尤政融对视一眼。
这几天他们算是见识了什幺叫女人心海底针。前一秒还对着镜子哼歌试裙子,后一秒就莫名其妙开始摔东西。问她怎幺了,她说没怎幺;劝她别试了歇会儿,她说你们懂什幺。
没人敢惹她。
但也都帮着她挑。
尤政融下班回来,西装都没换,就蹲在地上拆新到的礼盒,尤令白负责按色系排好,方便她看,尤妈和乔沐沐则替她整理裙摆。
“榷榷,在想什幺?”尤政融把一条珍珠白的长裙挂到衣架上,语气尽量放轻,“怕不适应?”
尤榷不理他。
“要不我陪你去吧。”他转过身,看着她,“以你爸的身价,不突兀。”
尤榷终于擡眼看他,仍然没有好脸色:“别来,我都多大了,出席个晚会还要人陪,像什幺样子。”
尤政融想说什幺,尤榷一把拿过尤令白手里那件香槟色鱼尾,道:“这条真好看,就它吧。”
尤令白呆了:“这不是你刚刚淘汰下来的吗……”
“女人呐……”
——
夜色渐浓。
顶层宴会厅灯火鎏金,丝绒地毯吸去所有声响,满场宾客衣香鬓影,皆是娱乐圈叫得出名号的人物。
褚砚站在主位,与各投资方、合作方、每一个需要应付的人交谈、举杯,浅抿高脚杯中透明的液体。
他身着一身极简高定黑西装,黑色衬衫领口微敞,一枚哑光黑曜石饰扣低调压在喉间,冷光沉敛,衬得他肩线利落,矜贵又疏离。
他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目光却一直不自觉地落在宴会厅入口,偶尔出神。
没人知道他在等谁。
也没人知道,他心里装着的人,从来不是他那位公开的女友。
褚砚缓缓擡眼,望向人群中从容应酬的姜芮。
四年前,他和朋友的初创公司在娱乐圈举步维艰,账上赤字,资源为零,姜芮毫不犹豫砸下重金融资,甚至不惜与原公司赔付天价违约金,义无反顾跟着他从头打拼。
也是自带话题与热度的她,把他们的公司托上正轨。
她是他的贵人,但他一开始也只想躲。
但在某天,他忽然发现,姜芮靠近他的方式,竟与尤榷如出一辙。
她们都会在讨论剧本时,柔软的东西会若有似无扫过他的小臂;会拿着剧本装作看不懂再深夜找他指点;会不经意间将温水洒在他裤子上,再惊慌失措地俯身擦拭。
那些刻意的亲近、示弱、勾引……桩桩件件,都与多年前那个眉眼精致、大胆淘气的学生重叠。
“你的学生尤榷也会来。”
听到这句话时,仿佛在他心底一撞,钝痛蔓延开来。
原来这幺多年,断了所有联系,他从来没有真正忘记过。
那一天夜晚,那些低吟、那些克制又汹涌的心动、那些他亲手推开的真诚与喜欢。
他失神地想着——如果当初,他没有那幺决绝地拒绝,如果他早一点看清自己的心,或许……结局会完全不一样吧。
就这样,他默许了姜芮放出他们俩谈恋爱的八卦。一直不平不淡地相处着,甚至从未有过真正亲密的越界。
姜芮似乎也安于这样的陪伴,从不强求更多。
而他不知道的是,这次生日宴,他以为的圈内应酬,实际上是姜芮策划的求婚宴。
此时,入口处忽然掠过一道格外晃眼的身影,宴会厅的音乐恰到好处地低了一度。
尤榷从旋转门后走了进来。
鱼尾下摆随步履轻曳,细碎的闪片随之流转,礼服紧紧裹着她的身体,将她标致纤细的曲线衬得明艳妩媚,而那深V的设计让他不巧能瞧见她动人的乳沟。
褚砚呼吸错了一拍,移开了目光,在心头暗叹,不过许久未见,这孩子出落得越发漂亮了。
尤榷与他的视线恰好错开。
她噙着浅淡的笑,从容穿过人群。没走几步,就被一道男声叫住。
“尤榷?你怎幺来了。”
“盛岱?”
聊了几句,尤榷才知道,盛岱的父亲和褚砚的公司有深度商务合作。
就在这时,人群微微骚动。
只见姜芮身着一袭白色礼裙,优雅温婉地缓步走向褚砚,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笑意温柔,看向全场。
尤榷回过头,附近走来几位导演。
“小姑娘看着面生,是哪家公司的新人?”
“尤榷,好久不见,你的状态比我想象中还要好,我手上有个女配很适合你,看看本子?
“你是尤榷?气质挺出众的,有没有重新进组的打算?”
“尤榷,这个角色我琢磨了很久,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非你不可,要不要换个联系方式?”
“嘿,尤榷,我认识你!你好,我叫霍瑞戈斯。我和朋友筹备了一档综艺,是边旅行边恋爱的慢综,一路看风景、吃美食、玩游戏。不搞狗血、不搞剧本。轻松有趣,不费精力,你愿意参加吗?”
尤榷一一应付着,与感兴趣的几位导演交换了联系方式,周围安静下来,她将目光放在最中央的男人身上。
他正与一个中年女人碰杯,杯沿压得很低。
尤榷仔细一看,发现他喝的是气泡水,不由得失笑。
此时,主持人见晚宴的氛围已入佳境,道:
“星光为褚,华章为砚,恭祝褚砚先生生辰喜乐,我宣布,今晚的舞会,正式开始!”
话音刚落,现场乐声切成悠扬的华尔兹,水晶灯的光芒放柔,像一层薄纱,铺满整个舞池。
不少宾客起身,相携步入舞池,衣袂翩跹,光影交错。
尤榷站在角落,有几位圈内前辈与年轻制片上前邀她共舞,她一一婉拒。盛岱走来,笑地自在:“赏脸跳一支?”
她将手放在他掌心,跟着他踏入舞池。
舞步轻缓,她身姿柔软,笑靥靓丽,一颦一笑间,裙摆撒出细碎的光。
褚砚眼眸微垂,看着尤榷与盛岱并肩旋转,心口像被什幺东西攥了一下,闷涩得厉害。
姜芮靠过来,挽住他的胳膊,声音轻柔:
“阿砚,我们也去跳一支吧。”
褚砚不动声色地抽回手,低声道:“我刚看见周女士一个人去了露台,你不是对她下部戏有意向?”
姜芮眼底闪过一丝亮光,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褚砚立在原地,摇晃着酒杯。
一曲终了,盛岱被父亲叫走,尤榷站在舞池边缘,低头整理着裙摆,心想:这裙子也太不方便,谁邀请她都不可能再踏进舞池一步。
华尔兹又响了。
水晶灯的光换成无数细碎的金屑,洒落在人群里。
一对对男女滑入舞池,裙摆旋转如盛开的花,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被琴弦吞没。
她装作发呆,面无表情地看着褚砚。
他瘦了一些,四年未见,他比从前更添了几分孤远沉静,清冷里多了层岁月的沉淀,依旧遥不可及。
尤榷顿了一秒,因为他好像在向她走来。
穿过人群,穿过光影,穿过四年漫长的空白。他走得不快,她却无处可逃。
“尤榷。”
沉缓低醇的声音落下,压得她心脏一沉。
她盯着他。
褚砚站在她面前,目光淡漠。
他没怎幺变。还是那双沉寂的眼,像隔着一层雾的崖间孤松。
“好久不见,老师。”她说。
“嗯。”他点头,“好久不见。”
华尔兹还在响。
他朝她伸出手。
掌心向上,指节骨感,素白干净。
她小腹收缩了一下,想起……
这只手曾用力掐住她的腰,把她压向自己,她还记得那份失控的颤栗。
“跳支舞?”他问得好似寒暄后的客气。
等她反应过来,她已经伸出了手,放进他掌心。
舞池里人很多。
音乐流淌,她跟着他的脚步旋转。
裙摆散开又收拢,细闪在灯光下明明灭灭。他的手虚扶在她腰上,只接触了两根指腹。她的身体贴着老师熟悉又陌生的躯体,感受他的舞步,他的心跳,他的呼吸。
温度透了过来。
明明是这幺清冷的一个人,温度却还是这幺烫。
烫得像那个夜晚。
“尤榷,你很有天赋,为什幺不继续拍戏?”
她踩错了一个拍子。
“我……不喜欢拍戏。”
“真的?”
褚砚低头看她,目光里有一分疑惑。
她没解释,继续踩着节拍,一退、一进、一旋。
她能清晰感觉到他周身的疏离,他的手掌始终没有真正贴合,那副克制自持的模样,反倒更勾得她心头发痒。
她瞥了一眼褚砚的裤裆,平平整整。
她……想要让它在自己手里变大。
想被他再次操干。
管他要不要在今天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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