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寒染早上才找军需官问完话,察觉出陈旺的嫌疑,下午便亲自去了陈记货栈。
他没进去,只在对面的茶楼坐着,暗中观察。
三楼临窗的位子,视线正好对着街对面的陈记货栈。几辆马车停在门口,伙计们搬货卸货,进进出出,没一刻消停。
慕寒染看了许久,才端起茶盏。茶水早已凉透。
日光从窗外涌进来,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棱角分明的轮廓。虽神色清寒,眉目间却自有一股清贵之气。
那双眸子似含着远山终年不化的冰雪,一片冷寂。
“生意不错。”
茶盏空了,孙浩当即又斟上一杯:“它是城里最大的货栈,生意自然好。”
“你接触的陈旺,是个什幺样的人?”
孙浩想了想:“他虽是商人,却不市侩。平日里总是笑脸相迎,鲜少动怒。还常去城外施粥放粮,接济难民。”
慕寒染没再问,指节扣在茶盏边沿,一下一下地轻叩。
忽然,耳边响起孙浩的声音:“大人,那人就是陈旺。”
慕寒染闻声望去。一男子从货栈出来,跟伙计说了几句,转身去搬车上的箱子。
一身宝蓝色云纹缎袍,腰间系着玄色素面革带。身姿挺拔,步履从容,一看便与旁人不同。
慕寒染眯了眯眼:“那个穿蓝袍的?”
“嗯。”
慕寒染继续打量,竟觉得他有些眼熟。
他还在和伙计一起搬箱子,倒是没半点架子。
箱子摞了三层,最上面那口歪了,直直掉下来。
他头都没擡,右手一托,箱子在掌心顿了一下。左手跟上,稳稳接住,最后轻轻放在地上。
动作干净利落,像接过一只茶杯,不是一口重箱。
旁边的人看呆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灰,仿佛什幺都没发生。
“陈旺会武功?”慕寒染问。
“应当不会。没见他使过。”
这时,楼下那人忽然擡头望来。慕寒染也不避,直直对上他的视线,目光如刀,像是要一层一层剥开他。
他却嘴角微扬,轻轻颔首。
慕寒染这才收回视线,眼底浮起一丝兴味:
“请他上来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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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浩下楼去请。
不多时,陈旺走进茶楼雅间。一见到慕寒染,便上前抱拳:“草民陈旺,见过大人。”
慕寒染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坐。”
皮肤不算白,鼻梁挺直,头发一丝不苟束在头顶。狭长的眸子微微弯着,像月牙,也像刀锋。
方才没瞧真切,如今离近了,慕寒染忽然想起在哪见过他了。
前日离开医馆时,在门口撞见的那个青衣男子,正是他。
陈旺在对面坐下,堆着笑:“上回在医馆没来得及打招呼,还请大人见谅。”
显然,他也认出了慕寒染。
“不碍事。”慕寒染说,“方才见陈掌柜徒手接箱,身法不错。”
陈旺端茶的手一顿:“草民不过是力气大些罢了。”
“哦?”慕寒染挑了挑眉,“我还以为,陈掌柜是习武之人。”
“草民一介商人,哪会什幺武功。”
“那……”慕寒染目光下移,落在他手上,“你一个商人,手上怎会有茧?”
“这个啊,”陈旺擡手,露出虎口的老茧,“搬货磨的。”
慕寒染没再追问,只低头抿了口茶。
搬货确实能磨出茧子,可那反应速度,倒像是习武之人才有的。
再擡头时,神色恢复如常:“上月十五,你在哪?”
“上午在货栈忙活,下午去了山上祭拜,晚上在家。”
“何时上下山的?”
“午后上山,傍晚下山。”
“待这幺久,都做了什幺?”
“在坟前待了会儿,又去采了些药。”
“采药?”慕寒染轮转杯沿的手指忽然停住,“为何去采药?”
陈旺不慌不忙:“拙荆是大夫,草民偶尔也帮她采药。”
“采了什幺药?”
“主要是白芨。”
慕寒染靠在椅背上,仍盯着他:“那日你在坟前,可曾遇见赵将军?”
“不曾。”他回答得干脆,脸上没有半分异色。
“既是祭拜,为何不与苏大夫同去?”
“草民本应与拙荆同去,因事耽搁,便独自上了山。”
慕寒染又问了些别的,他都一一答了。一盏茶后,陈旺才起身离开。
慕寒染走出茶楼。
一身玄色大氅在日光下泛着暗沉的光,腰间的玉扣随着步伐轻轻晃。下颌的线条凌厉如刀刻,半隐在领口的青灰色貂毛里。
待他踏上马车,周围那些目光才收了回去。
暗处,陈旺仍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马车往街尾驶去,狭长的眸子里笑意褪尽,只剩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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